然后,她忽然看向甘昭吉,说道:「你且跟陆相公说说,官家今日经筵学了什么?」
「回太后。」甘昭吉趋前一步,「今日有学士讲《孟子·梁惠王》庖有肥肉,厩有肥马,民有饥色,野有饿莩」。」
「官家回来问本宫饿莩是什么,本宫怎么回答呢?」
「太后,官家日渐长大,这些事情,迟早要见。」
「本宫怕吓到官家,小儿若是骇了,极是严重。」
」
陆北顾只能说道:「那便再等官家长大些,以后让他亲眼看看。」
苗太后又跳跃式地问:「可究竟何时能下雨呢?」
「沈括与司天监的陈绎反复推算过。」
陆北顾说道:「如今角宿之气已渐敛,而东方青龙七宿中,亢宿近日常有晕气,按《石氏星经》及历年雨旸记录,亢宿晕则地气蒸腾、水汽上聚,再过半月左右,开封府界上空应当有成云致雨的条件了。」
苗太后听完这话,连忙问道:「是说再过半月,便有雨?」
「是有成云的条件,不是必定有雨。」
陆北顾纠正她,又道:「不过只要有了云,臣便有法子催下雨来。」
「催雨?」
苗太后仿佛在听天方夜谭。
「这雨。。。。。。如何催得?」
陆北顾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。
「太后且看此物。」
瓷瓶打开之后倒在案上,是一小撮灰扑扑的粉末。
苗太后作为一个自幼随母亲长在深宫,后来嫁入深宫又在这深宫里垂帘听政的妇人,面对案上这撮来历不明的灰粉,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祈雨的道士们手里那些用来画符箓的原材料。
「看著比香灰还细,这是什么?」
「此物名为碘银。」
陆北顾说道:「是用海藻灰中提取的碘,与银屑合炼而成的晶粉。」
苗太后完全不明所以。
「天上要下雨先要有云,云是水汽凝成的,水汽凝成水滴,须得有东西作核。」
见对方实在难以理解,陆北顾只得解释道:「就好比一锅滚水里有些盐,但要结成盐霜,总得先有几粒盐巴沉在锅底,水里的盐才会往那几粒上聚。。。。。。空中的云亦然,若无凝结核,水汽再多也只是悬著,落不下来。」
这番话说得极慢,用词也刻意往浅处走,苗太后大概是能勉强理解了。
「寻常凝结核是浮尘,但今年大旱,地上干得冒烟,尘是有的,但浮尘太轻,水汽凝上去成了极小的水滴,太小了便悬在云里落不下来。」
「这碘银粉末则不然。」
陆北顾说道:「将此物撒入云中,每一粒都能凝出冰晶,冰晶往下坠,坠的过程中融为雨滴,便是雨了。」
「将粉末撒进云里?这又如何能够做到?」
「热气球。」陆北顾说,「将碘银粉末装载于热气球之上,升入云中,以机关喷洒。」
苗太后听到此处,倒是能理解这般手段了。
先不说军用,就是民间,早年还没严格禁止的时候,就曾有大商贾也买了去,用来在节庆时升起来招揽人气。
因为她认得那东西,便也不觉得邪乎。
「能行么?」她问。
「能。」陆北顾说,「只是须得等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