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复道和重廊,又绕过禁卫森严的夹墙小门,便到了隐于宫苑一角的御药内局。
天家一路快步而行,身后宫人与近侍只得小跑紧随。
“天家,您慢些,当心龙体。”
望着那道夹墙小门,天家眉头皱起,驻足回头看向近侍。
“司药们便在此处当差?这方寸之地,要容下六名司药?”
内侍抬袖擦去额上汗珠。
“天家明鉴,六名司药按日轮值,最多三人同时值守,先帝当年觉着够用,就未曾扩建。”
天家伸手点了点近侍,举步入院。
一踏入院门,扑面而来的并非粗重刺鼻的草药苦气,而是檀香、陈皮、薄荷混着熟地黄的清温药香。
香气氤氲在回廊天井之间,天家闻着,心头稍稍松快几分。
近侍上前回禀。
“此处和太医院不同,司药们唯恐满身药气冲撞宫中贵人,所以这里常年都是香气漫溢的。”
天家点点头。
“那若是开方熬药又当如何?总不能跑到太医院去,一来一回,太过耽误时辰。”
近侍继续回话。
“回天家,内局另有后院,司药会同掌药在那边煎药。”
踏入庭院,顺着天家的眼神望去,铺设着平整洁净的青白石板,四下不见半分尘土。
院落宽敞,架着整齐划一的漆木药架。
几名身着小袖青罗短衫,腰系素白围裙的低阶掌药宫女,正麻利蹲在地上分拣刚送入内局的贡品药材。
近侍轻咳一声提醒。
“天家巡视亲临,还不恭迎圣驾?”
几名宫女连忙放下手中活计,向天家行礼。
天家并未理会她们,而是径直迈步上前,看向药架。
只见漆木盘内摊晾陈列的,皆是天下顶尖的道地药材:四川产的川贝、黄连,浙东的杭白菊,还有一盘盘切的薄如蝉翼、泛着金丝光泽的陈年参片与浸蜜当归。
水井旁,一口巨大的熟铜药炉正吐着袅袅白烟,精炼着用来封药丸的纯净黄蜡,微风吹过,荡起一阵阵清甜的蜜蜡香。
听见动静,唐司药与王司药自局内匆匆走出,躬身行礼。
“未能远迎天家,还望天家恕罪。”
天家并未抬头,随手拾起一片当归凑至鼻间轻嗅,只觉一股温甜混着清苦的气息钻入鼻腔。
他吸了吸气,将当归放回原处,声音平淡。
“今日是你二人当值?还有一位呢?”
两位司药对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