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这儿。”顾诗雅说,“周末你回来。”
她眼圈一下就红了,点了一下头,又赶紧低下去。
过了会儿,她小声说:“那我给生活费。”
“给什么给。”
“得给。”她说得很急,像是早就想好了,“姐,你不让我给我真住不下去。”
顾诗雅看了她两秒,随口报了个数:“一千五。”
“行。”
后来我问顾诗雅,一千五怎么算出来的。她说没算,随便说的,“就她那点工资,说多了她拿不出来,说少了她不肯。”
搬走那天是个星期天。她把萱萱的东西一样样交代,奶粉几勺、水温多少、几点喂、尿不湿放哪儿,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,蹲下来把孩子抱了很久。
出门的时候她没回头。
她回来得很勤。
起先是隔一天来一趟,下班在食堂吃完饭就直接从公司骑电瓶车过来,四十多分钟,进门抱着萱萱在沙发上坐着,什么也不干,就是抱。晚了又骑回去。
后来顾诗雅说太折腾,你别天天跑,周末来就行。她嘴上应了,还是隔三差五地来。
来的时候手里总有点东西。一袋苹果,给乐乐的一包小饼干,给我们带的两杯奶茶。
进门先喊姐夫,声音还是小。
钱是每个月一号转的,一千五,一分钟都不拖。
有一回她来得晚,八点多,赶上下雨,进门头发湿了半截。顾诗雅让她别走了,住一晚,明天直接从这儿去公司。她站着没动,说不用,宿舍查寝。其实我知道那宿舍根本不查。
最后还是走了。走之前在门口蹲下来,把萱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会儿,说妈妈明天再来。
萱萱还不会说话,抓着她的头发不放。她把头发一点点抽出来,抽得很慢。
那天雨不小,她骑车走的。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她的车灯拐出小区门口,红点晃了两下就没了。
那阵子她瘦得很明显,眼睛底下一直挂着青。有次在客厅抱着萱萱坐着,坐着坐着就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的,孩子还在她怀里。
顾诗雅让我别叫她。
我们就那么在旁边坐着,等她醒了看表,慌慌张张站起来,说怎么不叫我。
搬回来那天,她先把萱萱放回小床,然后进厨房把晚饭做了。
四个菜一个汤,四十分钟。宫保鸡丁、干煸豆角、西红柿炒蛋,还有个紫菜汤。鸡丁的花生是现炸的,脆。
我扒了两碗饭。
那段时间她每天六点起来,骑车四十多分钟去公司,晚上七点多才回来。
顾诗雅看不过去,说太远了,你在附近找一个。
她说疫情,不好找。
“不好找就慢慢找,别这么跑。”
她这才开始投简历。半个月后,进了南岸这边一家做建材批发的公司,会计,四千五,骑车十五分钟,不加班。辞掉原来那份的时候,她还专门去了一趟,把交接做完了才走。
听说公司就六个人,老板人不错。工资比原来高,活比原来轻,人也缓过来了。
再往后,日子就有了个固定的样子。
丈母娘白天带两个孩子,我四点多带两个孩子下楼遛弯,五点多顾诗雅跟我碰头,顾诗嘉五点半下班回家做饭,六点半我们回来吃饭。
顾诗雅做饭不行,就会西红柿鸡蛋面、蛋炒饭那几样,还不如我。她自己也知道,从来不争厨房。
吃完饭她洗碗,我和顾诗雅带娃。
家里添一个人,添双筷子,其实就这么回事。
她也不伸手要钱,家务抢着干,扫地拖地倒垃圾,周末还把我们屋的床单拆下来洗。
相处得挺愉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