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这条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读完才发现,自己就是想找点事干,别老想着待会儿进门以后干什么。
其实上楼前我还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磨蹭了一会儿。
上回去郑雪梅家,王悠敏让我拎了一袋苹果,这回我照猫画虎,称了一袋梨。
称完又犹豫:去人家家里吃饭,拎一袋梨,怎么看都像去医院探病。
犹豫完还是拎上了,空着手更不像话。
两点差三分,我站在她家门口。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,楼道里全是腊肉跟辣椒炒在一块儿的香味。
我敲了两下门。
“进来吧,门开着。”林佳在里头喊,“拖鞋在鞋柜上面那层,新的。”
鞋柜上层摆着一双深灰色的男式拖鞋,吊牌还挂在上头。
下层是两双男式皮鞋,擦得锃亮,鞋头朝外,摆得规规矩矩,旁边空着一格。
我盯着空的一格看了两秒,把梨搁在鞋柜上,吊牌扯下来塞进裤兜,换鞋。
拖鞋小了一号,脚后跟有一截搭在外面,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。
厨房门开着。
林佳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,正往锅里倒腊肉丁。
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,套头的长款,下摆盖到大腿中间,袖子挽到胳膊肘。
深棕色的头发拿一根皮筋松松地束在脑后,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脖子上。
脚上是一双黑色小腿丝袜,袜口卡在小腿肚下面,再往上,膝盖和大腿都光着,白生生的,脚底趿着一双浅色棉拖鞋。
她回头看我一眼,脸上没化妆,眉毛比上班时淡,嘴唇也是本来的颜色,看着比在会议室里小了好几岁。
“拎的什么?”
“一袋梨。”
“来就来嘛,还买什么东西。先搁那儿,待会儿削给你吃。”她冲我招招手,“来了就别闲着。洗手,帮我看着火。”
我还没站稳,她就把锅铲塞到了我手里。
“炒什么?”
“社饭的腊肉,炒出油就行,别糊了。”她弯腰去开蒸锅看排骨,“拖鞋合脚吗?”
“小了一号。”
“我猜你穿四十二。”
“四十三。”
“那你先凑合穿,下回给你换双大的。”
腊肉在锅里滋滋地冒油,肥的半边慢慢变透明了。
她过来看了看,把火关小,又从案板上抓了一把切碎的野菜撒进去。
一股青气冲上来,跟腊肉的烟熏味搅在一块儿。
“这是什么菜?”
“社菜,我妈从老家寄来的,冻了一个多月了。社饭就是腊肉丁、社菜、野葱,跟糯米一块儿焖。我们那边春社的时候吃,现在哪管什么春天,想吃就做。”她把电饭锅的内胆端过来,里头是泡好的糯米掺着大米,“倒进来,拌匀。”
我把腊肉和菜倒进米里,拿饭勺往下压着拌。她看了两下,伸手把勺子拿了过去。
“别往下压,压成一坨就不好吃了。从底下往上翻。”
她给我示范了两勺,又把勺子塞回来。我照着她的样子从锅底往上托,腊肉丁慢慢翻到了上头。她靠在我旁边,家居服的袖子蹭着我的胳膊。
“行了。盖上,按煮饭键。”
我按下煮饭键,电饭锅嘀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