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上还炖着一砂锅芋儿烧鸡,盖子边上直冒热气。案板旁边放着一碗凉拌的东西,红油底下一节一节白白的根。
“折耳根?”
“你认得?”
“鱼腥草。我们公司楼下的湘菜馆有,我从来没点过。”
她夹起一根递到我嘴边:“那今天尝尝。”
我张嘴接了。
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,嚼了两下,脆生生的,嚼到后来有点发苦。
我脸上的表情大概挺精彩,林佳靠着灶台笑得腰都弯了。
“咽下去了没?”
“咽下去了。”
“还吃不?”
“吃啊,上桌了再吃。”
“我头一回带同事回恩施,她吃了两根就放下了,后来一桌子菜只夹腊肉。”
“那我少说吃三根。”
她揭开砂锅盖,拿筷子夹起一块芋头,吹了两下,递过来:“尝尝咸淡。在家这是我妈的活,今天归你。”
我一口咬下去,烫得直哈气,嚼了半天才尝出味来:“淡了点。”
“你懂什么,芋头吸味,再炖十分钟就咸了。”她嘴上这么说,转身还是往锅里倒了小半勺酱油,拿锅铲搅了搅,背对着我说,“你说淡,那就再加一点。”
饭还得焖四十分钟。
她一会儿让我把芋儿烧鸡的砂锅端下来,垫块毛巾;一会儿让我去摆碗筷;排骨出锅了,又叫我端:“我手小,端不稳。”我端着排骨的盘子往外走,她在后头喊:“你端盘子怎么跟端炸弹似的。”
“烫手啊。”
“烫你就走快点,越慢越烫。”
我放下盘子回来,她正蹲在冰箱前找东西。
家居服下摆往上缩,黑丝袜口跟膝盖窝之间露出一截白腿,她自己没察觉,翻出一罐剁辣椒,站起来,拿手背推了推额头上的碎头发。
“在家的时候,我爸管端锅、盛饭,我妈管尝咸淡,我管偷吃。”她把剁辣椒的盖子拧开,“今天你干我爸的活。”
“你爸端得稳吗?”
“他端得可稳了。一只手端两碗汤,一滴都不洒。”她说着笑了,“不过他话少。我回家,他就去杀鸡,杀完往灶屋地上一扔,人就出门了。吃饭的时候光往我碗里夹鸡腿,一句话不说。我妈说他就那样,心里高兴,嘴上不会说。”
“你跟他像吗?”
“像吧。”她把剁辣椒舀了一勺进小碟里,“我什么都不说,光干活。”
饭焖好了。
她掀开锅盖,一锅热气扑上来,腊肉的油全浸进了米里,米粒油亮亮的,夹着星星点点的绿。
她先盛了一碗给我,压得实实的,又往上头补了几块腊肉,才给自己盛。
我们在餐桌两边坐下。
桌子是四人的,靠墙堆着几本杂志和一个快递盒,她把快递盒推到地上。
社饭软糯,腊肉咸香,排骨蒸得一碰就脱骨,芋头面面的,在嘴里一抿就化,鸡块吸饱了汤汁,辣得我额头冒汗。
折耳根我硬着头皮吃了三根,她在对面一根一根地数,数到三,冲我点了点头:“三根了,我同事两根就放筷子了。”
她一边吃,一边往我碗里夹腊肉,夹的都是肥瘦相间的大块。我碗里堆起来了,她自己碗里倒没几块。
“你自己吃啊。”
“我吃过了,炒的时候偷吃了好几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