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名字,从来没有出现在性犯罪组的任何一份卷宗里。
前天夜里,她在展览馆物业办公室的人事底册中翻出了这个名字,独自一人踏进了城南那栋红砖筒子楼的七楼。
702室那台水冷主机里,存着刑岚被吊在钢架上的影片,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。
所以她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理由:以展馆外包电工卷走工程器材、租屋处疑似藏匿赃物为名,请重案一大队的老部下出面,把702室当成一起普通的窃盗案封了起来。
报备单上写的是“失窃器材追查”,所有物证以窃盗案的名义封存进一大队的证物室,没有一个字提到针孔,也没有一份公文送进性犯罪组。
那台主机里真正的数据,除了她自己,只交给了唐宁一个人。
昨天早上的项目会议上,她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那么,刑岚口中这个“嘴巴很紧、消息一向很准”的线人,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?
一个连警方内部都还没有人知道的名字,却从外面被送了进来,不偏不倚,送到了她的桌上。
陷阱。
这两个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,从白芷微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。
有人想知道警方查到了哪一步。或者说,有人自己找不到李俊,想借警方的手,替他把人捞出来。
白芷微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一丝波澜。那双清冷的凤眸平静地迎上刑岚的视线,像是两泓结了冰的寒潭,连一道细微的涟漪都没有。
“李俊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调平淡得像是在核对一份普通的人事名单,“线人是谁?”
“老大,你知道规矩的。”刑岚的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,落在百叶窗的缝隙上,“线人的身分不能曝光。曝光了,下次就没人敢跟我们讲话了。”
“消息是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昨……昨天晚上。很晚了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的?”
“道上传的吧。那种人消息很杂,谁欠了谁的钱、谁得罪了谁,一个晚上就能传遍半个东区。”刑岚干笑了一声,“反正我把话带到了,信不信由你。不过我觉得可以查查看,总比我们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强,对吧?”
白芷微静静地看着她。
三秒。
刑岚在她的注视下,下意识地将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白芷微重新低下头,用指腹轻轻抹去页缘上那滴已经半干的墨渍,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。
“这个名字,我记下了。”
“那我先出去了。”
刑岚像是松了一口气,转身就要往门口走。
也许是转身的动作太急了。
就在她的腰部带动上半身扭转的那一瞬间,她的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那是一种极其短暂、极其细微的停顿,短到大办公区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注意到——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,五指张开,像是本能般地虚按在自己的小腹前方,却又在即将碰触到皮夹克的前一刻,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。
她的下颌线条在一瞬间绷紧,喉咙深处滚过了一声被死死咬碎在齿间的闷哼。
只有半秒钟。
半秒钟之后,那只手若无其事地落回身侧,顺势拍了拍裤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但白芷微看见了。
不只是这半秒钟。
从刑岚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,白芷微就已经看见了。
她看见刑岚站在桌前的时候,重心始终偏在左腿上,右膝微微弯曲,像是在刻意避免让腹部的肌肉绷紧;她看见刑岚说话时呼吸很浅,每一口气都只吸到胸腔的上半部,就急促地吐了出来,彷佛再往下多吸一寸,就会扯动某处正在渗血的伤口;她看见那件拉到顶的皮夹克立领边缘,隐隐露出了一抹青紫色的瘀痕,形状细长而整齐,像是某种皮革项圈勒过的痕迹。
她还闻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