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更明显了。
气流在她几乎被抽空的胃腔中膨胀开来,刚喝下去的那些混合液在气泡的搅动下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水泡声,从她的腹部传出来,闷闷的,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冒泡。
“你——”她的脸色变了一下,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。
那一下没有说话的意思,是胃内突然涌入的气体推挤着胃壁和食道,触发了一种介于呕吐和打嗝之间的反射。
“呃——呕——”
她的喉头猛跳了一下,一股气体从胃里往上冲,被食道里的两根管子阻挡了大半,但还是有一小股从管子和食道壁之间的缝隙里挤了上来,到达口咽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湿乎乎的、带着胃液酸味的饱嗝。
我没停。继续吹。
咕噜咕噜咕噜。
她的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台微型增氧泵,气泡持续不断地在混合液中炸裂,把液面搅得翻滚起来。
胃壁在气体的膨胀下被往外撑,那种撑胀感和之前被抽空时的瘪缩形成了剧烈的反差。
一会被吸空,一会被吹涨。
胃的粘膜在这种交替刺激下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信号。
妈妈的嘴已经完全张开了。
“呕——呃——呕——”
干呕和饱嗝交替爆发,喉咙深处传出一阵又一阵湿漉漉的痉挛声。
她的腹肌一次又一次地绞紧,试图把胃里的东西往上推。
但管子堵着食道,液体上不来,气体上不来,只有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被堵回去。
妈妈的眼角飙出了泪水。
*坏了。
他玩真的。
胃要翻过来了……忍不住了这个……可是手……手怎么还是不想去掐他。
由着他吧。
反正吐出来也是他的,呕回去也是他的。
妈妈这条命,从里到外都是他的容器。
心里那点账算得清清楚楚:要他的人,要他的心,要他一辈子。
*
我吹了将近一分钟。
一分钟之后:
她的身体突然做了一次极其猛烈的全身性干呕。
那次干呕的力度大到她整个上身都拱了起来,腹肌和膈肌同时剧烈收缩,汇聚成她体内所有呕吐反射能力的总和。
“哇——!”
一声夹杂着气泡破裂声的呕吐声从她嘴里爆发出来。
胃里所有的东西,刚喝下去的混合液、新分泌的胃液、被吹进去的空气,全部在那一瞬间被暴力驱逐出了体外。
液体从她张开的嘴里喷涌而出,打在了我匆忙递上去的小盆里,溅起了一片琥珀色的水花。
与此同时,两根鼻饲管也在这次剧烈的呕吐中被喉咙的痉挛挤出了原来的位置。
管体从食道中被推了上来,从胃里一路退行,穿过食道、口咽、咽后壁,两根管子的头端都从嘴里涌了出来,和呕吐物一起冲进了盆中。
但管子的另一端还在她的鼻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