舌尖贴着盆壁从底部一路往上舔。
金属的冰凉和残余物的微温在舌面上交替着,每一下舔舐都在银色的盆壁上留下一道清亮的舌痕,和旁边还没舔到的暗黄色残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一点一点地把整个盆的内壁舔了一遍。
最后她把盆翻过来,盆底朝天,检视了一圈。干干净净。
“喝完了。”她把盆放到了一边,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。但嘴角那些已经干成薄膜的液体痕迹早就不是一下手背能擦掉的了。
我看着妈妈。
她看着我。
两根鼻饲管从她的鼻孔里伸出来,在面颊上画了一个弧度,然后从嘴唇的两侧垂下来。
一根在左,一根在右,像两条透明的缰绳从她嘴里垂落。
管体上还挂着几滴没来得及擦干的津液,在她说话时随着嘴唇的开合微微晃动。
“好喝吗?”我忍不住问。
她用一种“你还真好意思问”的表情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觉得呢。”
“我觉得还行。”我说,“刚才亲你的时候尝了一点。腥咸打头,甜味收尾,层次还挺丰富的。”
“滚。”
妈妈说完这个字之后,我以为她要把鼻饲管拔掉了。伸手准备帮她撕面颊上的固定胶带。她却按住了我的手。
“别拔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没看我,眼神落在别处。鼻饲管从鼻孔穿进去、从嘴巴掉出来的状态,她似乎并不想改变。
“也别插回去。”她补了一句,“就这样。”
就这样?
我打量了一下她此刻的状态。
两根透明的管子从鼻孔伸入,经过鼻咽,在口腔里拐了个弯,从嘴唇旁边的缝隙中垂落下来。
管体上沾着各种液体的残余,在面颊上贴出两道湿润的透明痕迹。
她的嘴巴因为管子的存在而没法完全闭合,嘴唇微微开着一条缝,管子从缝隙中露出来,每次呼吸的时候气流会沿着管壁发出一阵极细极轻的“丝丝”声。
妈妈就保持着这副模样,往我怀里靠了过来。
头纱蹭到了我的下巴。
管子垂落在我的胸口上,冰凉的硅胶和她的体温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温差。
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肋骨下方那道龙组时期留下的旧疤。
“休息一会。”她闷闷地说,声音从我胸膛的震动里传上来,沙哑到像砂纸磨过的绒布。
*就这样挂着管子靠着他。
听他心跳一下一下的。
说什么龙组没这么折腾……折腾得再狠,只要最后能窝回这副怀抱里,就都值。
妈妈的要求现在低得很,也很高。
要他的人,要他的心,要他一辈子。
*
我把妈妈搂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