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心吗?”我说。
“我才不伤心。”林晚说,“我进去十五分钟,交了那张纸,签了三个名,人家跟我说了一句辛苦。我出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站了一会儿,电梯到了我就出来了。”林晚说。
“你们公司的人有说什么吗?”
“他们说我走得早。”林晚说,“说完就散了,各回各的工位。我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里头笑,笑的是别人的事。”
“今晚怎么安排?”我问。
“收拾。”她说,“我那边还有一半没动。我今天晚上不睡了也收拾不完,我要收拾到十二点。”
她把那个纸盒放到要带走的那一堆上头,放得很正,盒盖上头压了一条毛巾,然后转身去洗手。
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坐在那堆东西前头。
我把收租本翻到最前头那一本,看见二十八岁那年的字:602次卧,两千六,押一付三。
傍晚六点多晓萌回来了。
她今天一个人跑了两趟:上午去学校交表,下午去邮局问寄东西的价。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头两卷胶带、一沓气泡膜。
她把袋子放在桌上,鞋一脱就坐到箱子上不动了。
“我走了一整天。”她说。
“腿疼。”
“疼。”她说,“我坐了三趟公交,最后一趟没座,我站了四站。”
“表交了?”
“交了。”她说,“教务处那个老师把我那张回执看了两遍,说一年以后回来续,续的时候带陈老师签的那张纸。”
“邮局呢。”
“一问价我就不想寄了。”她说,“衣服按斤算,一公斤十几块,我那包衣服六斤多,算下来比我妈在村里买新的还贵。”
“那怎么办。”
“我减到三斤。”她说,“剩下三件送给楼下那家,他们那口子跟我身量差不多。”
她把工牌从包里摸出来,搁在桌上。那块牌子还是她实习时候的,边角磨白了,她一直没还。
“这个我要是不还,算不算偷。”她说。
“算。”
“那我留着。”她说,说完自己笑了一下,抬眼问我。
“哥,你今天早上去哪儿了?”
“去趟医院。”
“谁病了。”
“没人病。”我说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有往下问。
“哥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礼拜四我们真要走了。”
“真要走了。”
我摸出手机。
沈瑶回消息了。
“礼拜二下午三点。”她写,“河西那个公园,进门左转那排椅子。我一个人来。”
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。
第一遍我看的是时间地点。第二遍我看的是最后那一句——“我一个人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