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以后,海边。
我这把沙滩椅是去年买的,二手的,四十块,帆布上有一块补丁。
躺下去往后一靠,架子会响一声。
旁边那张小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,买的时候要的是不加糖不加奶,端过来的时候杯壁上挂着一层水。
沙子是烫的。我把鞋脱在椅子底下,光脚踩过一脚,又收回来。
沙滩椅是昨天下午就从家里搬来的,搁在后备箱里一路晃过来。那张小桌是个塑料的,四只脚有点软。
左边那两个白人老头收完伞,把伞杆子横过来扛在肩上,一边走一边说话,说话的声音很低,后来就听不见了。
隔壁那几个小孩的球滚到我脚边,我拿脚背一挑,挑回去。
最小的那个跑过来捡,捡了抬头看我一眼,说了一句什么,我说了一句Comeon!
两个孩子哈哈哈的笑着,跑回去了。
卖冰淇淋的车停在沙滩那头,一辆白的,车头挂着一块牌子,写的什么看不清。
我想起有一年排队买过一支,那支化了一半,我跑回去的路上袖子上都有。
她们两个人在水里。
晓萌穿一件鹅黄色的泳衣,两根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,下头那条裤腿短得厉害,一弯腰就往上跑。
她十九岁了,这半年长开了一点,晒成了小麦色。
她在水里跳,一跳一跳的,说什么我听不见。
林晚穿的是黑的,一件连体的,腰那儿挖了一块。她站在齐膝的地方,手里举着手机给晓萌拍照。
“哥!”晓萌在那边喊,“你看我!”
“看着呢。”
“你躺着怎么能看见!”
我坐起来一点,朝她摆手。她整个人往上一跳,跳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往后弯,落下去把水溅了一片。
林晚在那边按了几张,往回走。她走到椅子边上,抖了抖脚上的沙,把手机递给我。
“你看这张。”她说。
照片里晓萌正在跳,脸有点糊,头发甩起来,水花在她身后炸开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我刚才按了二十几张。”她说,“总有几张能看。”
林晚把毛巾摊开,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,把头发从脑后放下来。
“你也下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下午再下。”她说,“中午的太阳我受不了。”
“你涂防晒了没有?”
“抹了。”她说,“我这两天脖子后头有点红。”
隔壁住的那对老两口,男的叫Jim,每回见了我都要说一句今天天气。
他老婆在院子里种一排番茄,熟了就摘下来送我们,送的时候只送六个,多了不要。
海是蓝的,往远处去颜色更深,一直到天那边。这个点的海滩上人不多,右边一家四口在堆东西。海鸥落在离我们五六米的地方,站着不动。
半年了。
这边的房租是按星期算的。头一个月我总算不过来,一算就是一晚上,后来把日历贴在冰箱上,一格一格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