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两个人笑得更厉害。
那个男的最后拍了拍我肩膀,说了两个字,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夸我还是骂我。
我们计划是下半年飞一趟阿拉斯加,然后去加拿大。机票还没定,林晚只在纸上写了两个月份,划掉一个,说看两个地方的天气哪个更合适。
我们三个商量回国的时间,说到一半就没人接话了。
回去待不过一个礼拜。这句话是林晚说的,晓萌点头。
不是不想家。
是这边的生活已经长在身上了。
早上六点多自然醒,晚上九点多就困;街上没人挤,说话不用抬声;办事按法律,流程贴在墙上;付钱就用那张卡,谁也不会多问一句你是干什么的。
回国以后这些全反过来。
今年三月我回去了一趟。
回去那趟飞机上,我一路在想我要不要去看看那层楼。落地以后我先去办了事,办完事才决定走那条路。
事情办完是下午三点,我没叫车,一个人走到那条街上。
楼下那个修车的铺子变成了奶茶店,门口摆了两张小桌子;二楼那家窗户上装了防护网。
那条街比我记得的窄。街口那个早点摊还在,蓝伞换了一把,伞面上还是有一块补过的。老板站在锅跟前,我看了他一会儿,他抬头看我。
“老弟,你回来了啊。”他说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你们那楼卖给人了。”他说,“半年前就有人住进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没往楼里看,我站在街对面看的。六楼三个窗户,都换成了新的,塑钢的,白的,其中一扇开着,能看见里头挂的窗帘。我站了有一会儿。
然后我走了。
我那天站在街对面对自己说:我这三年都在那一层楼上转,像一只蹲在井底的青蛙。那个井口就是六楼那三个窗户。
当时我不知道,现在知道了。
今年五月我们三个回了一趟国,办了些事,也见了家里人。
晓萌她妈那次脸色好多了,还是会问一句你们那边几点睡觉,问完了自己去厨房做菜。
林晚那边她爸妈问的不是日子,问的是她到底在那边干什么。
她拿出手机给她爸看,一条一条讲,讲了四十分钟。
她爸听完说了一句,你自己想清楚就行。
办婚礼这件事我想过。我这辈子没办过,只在别人的婚礼上坐过一回——温宁的。真要办的时候,我这边请谁,我想了半天,能请的不多。
我妈那边的坟我去上了。
我蹲在坟前说了一会儿话,说我出去了,说我过得好,说以后可能一年回来一趟。
说的话不是给我妈听的,是给我自己听的。
我们三个的婚姻这套安排,是我在饭桌上提的。
那天在澳洲这边的小饭馆,三盘菜,一壶茶。吃到一半我把筷子放下。
“我说个事。”我说。
“你说。”林晚说。
“我想办一场婚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