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年我们说过两回。
第一回是在超市推车边上,她说你要是想要,我们就生一个。
我说你怕不怕?
她说不怕,就是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理顺的日子再拆一遍。
第二回是上礼拜吃饭,她说了一句更干脆的:“这辈子没有什么事比快乐生活更重要。”
我也是这个意思。
真要是哪一天怀上了,那就是有缘,生下来。
林晚还有一句我记着:“我们这趟出来不是为了给谁续一炷香,是为了自己喘上气。”
不过晓萌不是这个想法。
她想给我生个大胖儿子,说得眼睛发亮。
她说三个字就要带一个“大胖”。
她说她要教孩子说中文,教孩子叫爸爸,让孩子吃她做的面。
她在网上看小孩子的东西看半天,看完关掉,隔一天又打开。
她还给孩子起过三个名字,拿手机记着,说一个都不许改。那三个名字里有两个都带水。我问为什么,她说她从小在海边长大。
有一回吃饭,她忽然问我:“哥,你喜欢儿子还是闺女。”
我说都行。
她说不行,你得挑一个。
我说小子。
她高兴了一整晚。
每回说到这个,我和林晚都笑。
我没办法,只能用那一句堵她:“晓萌,你还小,等你二十五岁跟我结了婚,咱们再聊这个话题,乖。”
她就鼓一下腮,说行,那我等。
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:等她真到了二十五,还想不想要,谁也说不准。我十九岁的时候想的那些事,到今天一件也没剩下。
事业上,三个人的路子都走通了。
晓萌去年把护理的文凭读完了,实习那半年排得最密的是夜班。
夜班和周末有补贴,她自己算过一遍,算完了给我看那张纸,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念给我听。
转正以后一个月三万多,人民币。
她说这钱她自己挣的,她要存一半寄回给她妈,剩下的她自己花。
林晚做的是跨国的单子,给国内几家的货在那边找对接,单证、报关、仓库,全在电脑上办。
她不坐班,早上和晚上两个时间最忙,中间那几个钟头她有时睡觉,有时去海边坐着。
收入有高有低,高的时候一个多十七八万人民币,低的时候一分不进。
她说她就图这个不坐班。
我这边,偶尔接一些电工和装修的小活。
头一回接活是在隔壁街一个华人老太太家,她要换厨房一根下水管。
她姓周,七十多了,一个人在那边住。
我去了,四十分钟弄完,顺手把她厨房那个柜门上的合页也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