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如雪啪地合上折扇,往后退上三级台阶,站定在正堂前的香案旁。
她清了清嗓子,随手抓起案上一卷红纸扫了一眼,又嫌弃地扔回桌上,“这上面写的什么三书六礼、敬告天地,听着就让人牙酸。你们三个本来就是一锅炖烂的糊涂账,那些凡俗的虚礼本座全给你们免了,直接进正题!”
掌心里的力道紧了紧。陆沉霜与苏清漪同时迈步,带着楚渊往前走了三步,双双屈膝跪在了铺着厚绒毯的蒲团上。
膝盖落地的瞬间,楚渊也顺着她们的力道跪坐下来。
三人围成极近的一圈,膝盖抵着膝盖,大红嫁衣的裙摆层层叠叠地铺散开,分不清哪片红纱属于谁。
“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”姬如雪用扇柄敲了敲香案,语调难得正经了几分,“把头上那些叮当作响的累赘全摘了。既然要结发,那就干干净净地结。”
陆沉霜抬起右手,直接拔下了自己发髻上的赤金步摇。
叮当一声脆响,金饰被随手丢在绒毯边。
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,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到嫁衣肩头。
她伸手探向楚渊发间,轻轻巧巧地将他头上的步摇与发簪一并抽走。
头皮骤然一松。满头青丝散开,被山风吹得轻轻拂过脸颊。
苏清漪笑吟吟地摘掉自己的头饰,从袖中摸出一把温润的桃木梳,外加一把小巧银剪。
她没有先梳自己的头发,而是往前凑了凑,温热的呼吸扑在楚渊的鼻尖上,右手握着桃木梳,从楚渊的发顶缓慢而轻柔地往下梳拢。
梳齿刮过头皮,带起一阵让人昏昏欲睡的酥麻。梳完了楚渊的,她又顺手替陆沉霜理顺鬓发,最后才胡乱刮了两下自己的长发。
咔嚓。
银剪开合了三次。
三缕乌黑的发丝落在苏清漪掌心里,她指尖翻飞,熟练地将三缕头发编成了一股紧实的发辫,再用早就备好的红绳死死缠在发尾。
“低头。”陆沉霜伸出手,按住楚渊的后颈往前一带。
三颗脑袋就这么毫无缝隙地挨在了一起。额头抵着额头,鼻尖蹭着鼻尖,彼此滚烫的呼吸在方寸之间交错缠绕。
散落的长发垂下来,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帘幕,将三人的脸庞彻底遮蔽在里头。
苏清漪摸索着抓起楚渊脖子上红色项圈垂下来的那截纯金细锁链,往左一绕,挂在了陆沉霜修长的脖颈上;陆沉霜接过链尾,顺势往右一搭,缠过了苏清漪的后颈,最后将锁扣重新扣回楚渊喉咙正中的金属环上。
冰凉的金属链条贴着三个人的皮肤,迅速被体温焐热。
额骨相贴的地方突然涌起一股气流。
没有运功,也没有念诀。只是当锁链将三人的脖颈彻底锁死在一处时,当年在玄冥禁地劈成三份的神魂本源,隔着薄薄的皮肉轰然撞在了一起。
眼前原本模糊的红色色块瞬间消失,化作一片温暖得让人想哭的纯白。
真丢人,怎么这么一碰,心跳就快成这样。
骨头里全想着怎么被你们疼、被你们抱。
以后不管是当楚鸢,还是当床上的母狗、奴妻,我都认了。
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现在是个连炼气都稳不住的废人,我就一直陪着你们。
谁嫌弃你了,傻子。
念头刚在脑子里转过半圈,甚至还没来得及化作咽喉里的震动,陆沉霜那股清冷如冰雪、却偏偏滚烫得吓人的意识就已经毫无阻隔地漫了进来。
紧接着,苏清漪带着甜香与笑意的念头也严丝合缝地挤进了同一个角落。
师尊就是个大笨蛋。
说什么陪着我们,明明是你自己离不开我们才对。
你看,现在不用嘴巴说,你心里头那点羞答答的小九九,我和姐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呢。
楚渊浑身一震,下意识地想要在识海里退缩,可四周全都是她们两个的气息。
怎么都能听见。他根本没有传音,她们也没有开口。
分不开的。
本来就是同一个魂魄劈开的,你的念头就是我的念头,她的心跳就是你的心跳。
当年你把命塞给我们的时候,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