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急越弹不好,冷汗从额角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进她紧咬的嘴角里。
她抽回右手在腿上擦了擦,汗擦了又出,指腹按在弦上打滑,滑出一声闷响。她咬着牙重新起音,指尖压得太重,勒出一道红印。
从前在台上弹琴,底下坐几百号人,一声都不出。那时候她的手不抖,指甲养到三寸,断一截要哭半宿。
钱攸然皱了皱眉:“怎么,几天不弹,手生了?”
“我……我弹不好……”
阮玉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头垂得几乎要埋进琴里。她的肩膀在抖,那对奶子压在琴弦上,随着她的颤抖,琴弦也跟着嗡嗡响。
“弹不好也得弹。”
钱攸然往墙上一靠,慢悠悠地说,“你不是广寒仙子吗?不是琴心天生吗?在老子这儿,你也就是个会弹曲的婊子。婊子弹不好曲,就得受罚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全是恶毒的趣味:
“还是说,你下头流水流得比上头还勤,手才抖的?”
阮玉书的肩膀又是一颤。她没说话,只把头垂得更低。
可钱攸然看得清楚,她跪坐的那块地方,草席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深色。
她的腿心,又湿了。
阮玉书的手指按在弦上,停住了。
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别的事。
不是琴。
是更早以前的事。
她七岁那年,跟着娘亲去参加郡里的雅集。
满堂的文人雅士,她坐在最后面,抱着比她人还高的琴,手指头都够不着最远的徽位。
散场的时候,一位白须老者走过来,蹲下身,看了看她的手,又看了看她的眼。
他说:“小姑娘,你心里有东西。”
她当时不懂。她娘替她答:“小孩子家,能有什么东西。”
那老者摇头:“有。她心里有一座山。”
后来这句话传了出去。族里的人都说,阮家这个丫头,琴心天生。
那老者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,她到今天也没弄明白。
她只知道自己弹琴的时候,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水,像风,像一整片山在里面慢慢地起伏。
此刻她按着琴弦,手指在抖。
她忽然明白了那老者说的是什么。
——她心里那座山,正在塌。
“你过来,让老子看看。”钱攸然说。
阮玉书不动。
钱攸然也不催,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还是要老子过去把你拖过来?”
阮玉书这才慢慢把琴放到地上,四肢并用地朝他爬过去。
她爬得极慢,像在跟自己较劲。
那对奶子垂下来,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,奶尖几乎要蹭到地面。
她爬到钱攸然跟前,停下来,仰起脸,眼里汪着一层水光。
那张仰起来的脸上,眼眶红了一圈,红到眼尾,眼白上爬着几根血丝。
睫毛被泪泡过,三根粘成一根,贴在眼角上。
鼻尖落了一点灰,她自己不知道。
下唇咬出一道白痕,痕中间沁出一点血珠,红的,很小,挂在唇纹里没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