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水乡,暮春薄暮。
运河流水悠悠,两岸垂柳依依,河面画舫缓缓漂荡,岸边楼阁林立。
临近傍晚,暖黄灯笼次第亮起,正是温柔乡最热闹的时辰。
廊下灯影摇晃,倚栏招客的女子松松挽着发髻,一根正红缎带系在鬓边,长长的缎带垂落肩头,随着她抬手招呼客人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脸上胭脂敷得浓艳,眉眼勾人,那一抹艳红飘带在满鬓钗环之间格外鲜艳。
她笑得风情万种,引着穿金戴银的客人向内走去。结果一扭头,便看见巷口站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。
那乞丐形容枯槁,蓬头垢面,杂乱长发黏着尘土与血痂,脸上布满深浅交错的旧伤痕,衣衫处处是破洞,裸露的手脚瘦得只剩皮包骨头,筋骨突兀。
女子顿时眉头一竖,立刻对着身后示意。
几个青楼的打手快步冲出,粗暴地将乞丐拖拽到僻静街巷角落,拳脚毫不留情落在他身上。
乞丐蜷缩在地上,瘦骨嶙峋的身子承受着殴打,一言不发,毫不反抗。
女子厌恶地撇撇嘴,低声嘀咕几句。
旁边有客人伸手揽住她的腰,随口问道发生何事。
女子没好气地答:“这乞丐在这一带晃悠好些日子了,是个傻子。逢人便抓着问有没有见过什么人,晦气得很,不知道扰了咱们店里多少生意。”
客人嘿嘿一笑,说想来也是被她的容貌迷住了。
女子勾唇浅笑,哎呦一声,娇嗔道:“客官你这嘴,真是讨厌!”
一炷香之后,打手拖着奄奄一息的乞丐丢到巷口。
乞丐静静地在泥泞地面上趴了一会儿,才缓缓撑起身子。
他的手不自然地弯折着,一瘸一拐慢慢往前走。
路过拐角,他目光又愣愣落在女子鬓边那根红飘带,许久,才慢吞吞收回视线。
——
祝问泽曾经偷偷溜出山谷,与杜因商定好计划。
返程路上,街边货摊的摊主拉住他。
摊主说,见他方才从醉仙楼出来,可是有心仪的姑娘?不妨挑一根发带,讨佳人欢心。
祝问泽本来没兴趣,可鬼使神差的,他就停下了脚步,挑了一根鲜亮的红色缎带,付了银钱。
等回到忘忧谷,到了第二日,恰好轮到他监督林肆砍竹。
少年在烈日之下卖力挥舞柴刀,好不容易砍完了十棵竹子,坐在地上休息,额角淌着汗珠。
祝问泽拿着那根红发带凑上前去,面对林肆疑惑的目光,他顿了顿,换了个说辞。
“我在外头喜欢上一位姑娘,打算买个发带当礼物赠给她,不知衬不衬肤色。师弟你身形肤色与她相近,帮师兄个忙,试戴一下怎样?”
这番话一出,林肆不疑有他,还给了他一个果然如此的目光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祝问泽,乖巧地站在原地。
祝问泽轻柔地解开少年的发髻。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肩头,他抬手拢起发丝,用那根正红色发带轻轻束住。
“好了。”
林肆侧过头。那一瞬间,红带被风吹起,轻轻擦过少年的眉眼。艳红缎带衬着他白皙细腻的肌肤,远山眉清浅,眼瞳澄澈透亮,迎着日光微微眨眼。
祝问泽站在原地,看得怔怔失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