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,我看一下几点发车。”楼臣回答。
言临彰扫视大屏幕,不意外地说,“还有一会儿,要不要再坐一下。”
楼臣摇摇头,“整理好去排队了。”
寒假过年期间,楼臣住在言家,过完两三天,他就回了自己的出租屋。他爸总是打电话要钱,他不想被言家人看见。
他有控制给对方的钱数,但对方不加节制,以及恶意报复,觉得他背靠言家,给出来的不过是毛毛雨。
楼臣的积蓄日渐消耗,他不能朝言家人张口要,正值放假,他便给高中生家教,自己赚钱填补。
除了挣钱就是学习,他每一天都像个陀螺,一直有根鞭子在抽他,根本无法停下。
每次他爸要钱,楼臣都要催促他自己找个工作,对方一律含糊其辞,过不久钱照旧要。
开学后,言临彰经常看不见楼臣,发消息只说在忙,图书馆也找不到,他问了楼臣舍友,才知道他最近在兼职。
他奇怪楼臣为什么要工作,他爸给他们的生活费是一样的,不至于缺钱。
起初他以为楼臣想攒钱,便把自己的偷偷给出去,楼臣接受了,兼职却没停止,两三个月过去,他意识到了不对,向监狱询问得知,那人果然提前出来了。
他那时觉得荒诞可悲,对方怎么有脸出现在楼臣面前,光明正大地和人要钱,如果他是他儿子,恐怕会见一次打一次,打到他不敢再来。
言临彰本想趁对方和楼臣见面时说清,临到关头意识到,楼臣或许不愿意他知道。
预曦正立△
他干脆等两人分开,跟踪转悠的男人进麻将馆,把人揪到旁边巷子里,警告他不许再骚扰楼臣。
男人纳闷看他两眼,回想起他是谁,冷笑一声说他凭什么管父子家事。
言临彰回答,他是楼臣的半个哥哥,有义务保护他。
他提醒男人如果再打扰楼臣,他会把他扔到寸草不生的荒漠上自生自灭。
男人要钱的频率降低,每次还偷偷摸摸的一副慌张样,楼臣察觉到了。
言临彰表现得若无其事,楼臣却明白和他有关系。
他没说破,只是减少兼职,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,已经五月了,他需要把留学的资料准备齐全,在大二上半年彻底离开。
他不能永远停留在言临彰的世界。
或许是他太过专注,没留意到周围的反常,在他将所有文件提交,确定了学校,住址和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后,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他被言临彰发现了。
对方在学校官网的交换生公示里,看到了他的名字。
那几天,言临彰质问了无数遍,为什么不告诉他,为什么要抛弃他,说他就算现在跟着申请,也要明年才能真正出去,他们会错开一年,他忍受不了。
一年,他们从认识都没有分开过一年。
楼臣很清楚,言临彰做不到的,他爸爸不会同意。
满屏杂乱的聊天记录,顾不上行人目光,在学校各处争吵,他们在以最不体面的样子分别。
无论他怎么问,楼臣的回答只有,我想走,我要走。
他表现得太过冷漠,在将近半个月的热战后,他们陷入完全的冰冷与沉默,言临彰不再找他,最后一条聊天内容是:你要我怎么办。
文字没有语气,却能清晰地传达情绪,对方已经濒临崩溃了。
言临彰的生日和期末月一起过去,楼臣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能说出来。
最后一科考试结束,楼臣收拾好宿舍的东西,坐上高铁,径直回到自己的出租屋。
小小的房子还保持原有的模样,静谧温馨,柔软的明黄色沙发,垂落的碎花窗帘,冰箱的微弱嗡鸣……一切都让人熟悉放松。
楼臣思考过后,把言临彰买的东西全部整理好,打包放在一边,和房东商量两个月后退租的事,做完这些,他躺在床上,大脑空茫一片,良久才眨一下眼。
从此以后,世界上都没有属于他的家了。
白天他开窗通风,晚上忘记关窗,被初夏的风一吹,弄得昏昏沉沉发起烧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