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爬不起来,摸索床头柜里的感冒药吃掉,在床上硬躺了两天,恢复力气后起床,眩晕加上被掏空的饥饿,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他踉跄扶住门板,给关机的手机充电,慢慢挪到小区楼下买了份早餐。
没死,挺好的。
楼臣安慰自己,整个七月加上小半八月,他安安静静呆在家,言临彰没有找过他。
他把对方的东西带上,打车带到言家,阿姨和他打招呼,还奇怪地说言临彰一直都没回来。
楼臣摇摇头,正巧言起鸿回家,留他一起吃午饭。
他点头答应,告诉对方自己可以留学的消息,言起鸿像是早就知道,并不意外地点头。
“我见到你爸了。”言起鸿语气有些沉肃。
楼臣愣一下,低头道歉说,“不好意思,我去告诉他不要打扰你们,他借了多少钱,我后面会还。”
言起鸿抬手阻止,“我给他找了份长工,你不用担心。”
楼臣低声说,“谢谢。”
沉默一时半刻,言起鸿偏头,语气里有怀疑和好奇,“他说,你们母子是故意找上我们的,之前,还……诱导过男邻居,只是被他打跑了。”
心脏遽然一坠,楼臣张了张口,目光僵直。
阅历深厚的男人了然,颇为恍惚可笑地点头,“你妈妈骗我,你骗我儿子,我们一家都栽在你们手上。”
他耳鬓已经微白了,回想十几年前的往事,好像还近在昨日。
他望向楼臣的目光,有惊异与后怕,低叹一声,自言自语似的轻缓说,“我是没想到,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,能有这种心思。”
后来的午饭,楼臣仿佛五感尽失,完全不知道自己眼前是什么,吃了什么,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。
他的喉咙一直在抗拒,试图将食物残渣推上来,他再硬生生咽下去。
饭局快要结束,言起鸿提起,“过两天是你生日,别回去了,在这里住着。”
楼臣摇头,维持面上的平稳,胡乱说了些要收拾东西之类的话,让对方不要准备。
临走前,他低头道别,听到言起鸿规劝般的深沉叹息,“出去后,就别再回来了。”
楼臣忘记自己是如何点头,僵硬迈动脚步出门,回出租屋,直到站在空荡荡的小客厅,他垂了下眼,一滴泪水径直砸落在地面。
心脏生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,沿着血液与筋脉,爬满他的全身,一圈圈将他捆缚起来,不断地收紧绞缠,几近窒息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,抱住腿蜷缩起来,头深深地埋下去,像一颗死掉的枯茧。
窗外太阳西落,陷入无尽的黑夜。
直到光线再一次亮起,楼臣把僵硬的筋骨抽开,起身去卫生间洗脸,视线划过置物架上,茉莉花香味的沐浴露。
他看向镜子,捧起凉水浸泡自己涨红的眼睛。
言临彰收起英语试卷,单肩背起书包,从图书馆出来,收到同学消息,邀请他去自己开的酒吧玩,他拒绝了。
天色已经黑了,下过一点小雨,他踩在微湿的地面,鞋底溅落细碎的水花。
一个多月,他从一开始的愤怒,不可置信变成难过和委屈,还没从恍恍惚惚的状态回神,搜素记录全是留学的要求和流程。
他气的不是楼臣要走,而是对方一年前就在筹划,到现在都没告诉他。如果不是他意外发现,可能人坐飞机走了他都不知道。
不管楼臣到底把他当成什么,心里有没有分毫他的位置,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他。
他的一半长在楼臣身上,一旦产生分离的念头,整个人疼痛到犹如被生生撕裂。
他颓丧地踏进电梯,想着明天是楼臣生日,他要不要回去看看,同时可笑地认为,楼臣应该根本就不在意。
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们形成了这种不对等的关系。
电梯门打开,言临彰换拖鞋摸口袋,钥匙插进锁孔,转一圈没转动,他奇怪往回拧,按下门把手才意识到,门本来就是开的。
他忘记关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