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打破沉默。
祁时本想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是反过来一想,这句话应该由对方口中说出来才对。
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这个事实完完全全摆在许汜面前,告诉他,自己在调查对方,甚至查到了这家医院,不巧的是和青年当场撞见。
语言陡然间变得苍白了起来,祁时也并没有解释。
空气静默了几秒,对面的身影动了动,许汜朝着祁时这边走过来,随着他的靠近,病房里面的陆齐反应变得更加大了,甚至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面,将自己全都遮挡住,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人的视线。
鼓起一个大包的被子不断的在发着抖,呢喃求饶声也从来没有停下过,半点不见刚才可怖的模样。
许汜面朝着病房,和祁时并排站在一起,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,直到身旁传来道歉的声音:“很抱歉。”
许汜朝着身侧看去,祁时微微垂着眼,认真的说着:“没有经过允许,擅自调查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。”
许汜低眸,沉默的看了一会身旁的祁时,才开口道:“不用道歉。”
“你想要知道什么,我都会告诉你。”
祁时猛地一下抬起头,许汜却微微偏过了头,没有再次看向祁时。
“他是陆家的人,陆齐,陆萧的孙子。”
陆萧是陆老爷子的名字,在前几年,这个名字在上层圈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“许文曾在几年前牵桥搭上陆家的线,我和他做了两年的同班同学,高三那年,学校的广告牌因为年久失修掉了下来,他将我推了出去,挡在了他前面。”
那时陆齐的本意是想将许汜好好教训一顿,正处于发育期的少年寡不敌众,被打的浑身是伤,却不想,那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。
许汜的声音沙哑,寥寥几句话说着,话语冰冷,像是一个旁观者讲述着当时发生的一切。
“陆家为了压下这件事,贿赂了许家,然后将我关了起来。”
后来呢?
后面的事情祁时差不多全都知道了,随着时间的消逝,这件事情引发的热度渐渐消退,没人知道是陆齐将人推了出去,人们知道的只是那年的高三,来了个身体有残缺的学生。
祁时垂着头,看着许汜手中提着的止疼药,想着每次青年朝他走过来,那略显狼狈的身影,许多次相交却又不敢触碰的视线。
嘴里弥漫着一阵苦涩,祁时想着,他或许知道了青年为何会对黑暗感到恐惧,产生了阴影。
精神病人探视的时间都是有规定的,护士再次出现,朝着祁时这边走过来,哒哒哒的脚步声混着耳边的呜咽声响起,祁时恍惚间听见了许汜的呢喃。
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祁时朝着许汜看过去,看着对方一眨不眨的盯着病房内,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,透不进一丝光亮,死亡腐朽的气息,让他的短暂愣住停止了思考。
他听见对方说:
“没关系的。”
那呢喃似自言自语,又似怪物降下的诅咒,紧紧缠食着所有被诅咒过的活物,那些东西无法逃脱,最终全都被困在因果里,自食恶果。
“他们都逃不掉,全都逃不掉…”
许汜站在那里,明明身影在灯光下,祁时却恍惚间觉得,对方已经和黑暗融为了一体。
祁时本想说些什么,但是此时护士已经走到了跟前,护士没察觉到什么异常,看了看病房蜷缩在角落的病人,就收回了视线。
“走吧,探视时间到了。”
两个人一起离开了,但是许汜这次却并没有搭上祁时的车,他一瘸一拐的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。
祁时朝前走了两步,只觉得他们的距离一下被拉的很远很远,青年身上竖起了隐形的壳,将所有东西都隔绝在了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