鸦羽般的长睫不安地扇动几下,江云离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干净清透,像水珠子一样的眼睛懵懵地看着前方,没有聚焦。
少年的身子还细细地打着颤,是疼的。
见江云离醒了,抱着他的婢子一惊,“殿下!江公子醒过来了!”
江云离的眼前雾蒙蒙的一片,他浑身脱力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慕容修听闻大步朝里走去,江云离的眼前也越来越清晰,直到慕容修略带惊喜的表情映入眼帘,江云离都还没从这种朦胧的,像幼兽刚降生一样的懵懂情态中脱离出来。
慕容修好整以暇地弯下身,看江云离蒙了一层水汽,像看见他又像没看见他的懵懂神色。
少年实在是轻,婢子抱在怀里一会了也没觉得累。
慕容修就这么弯着腰盯着江云离看,什么也不做。
婢子很有压力,感到不安,但手上却把人搂得更紧了些。
这个江公子和她们这些人是一样的,都是可怜人,她不自觉就想护着些。
但她也深陷泥泞,什么都做不到。
江云离的意识逐渐回笼,认出来面前的慕容辞,眼睛睁圆,瞳孔似乎都微微颤了一下。
慕容修见状笑了笑,轻佻地用手背拍了拍江云离的脸颊,“醒了啊,小玩意。”
江云离刚清醒过来,状态还很不稳定,手背贴上去,脸还是热的。
江云离蹙眉,眼里汪着水,似乎有话想问,但一时提不上气。
少年被懵懵地拍了两下脸蛋,反应过来后就生了气。
江云离小口小口地喘息,慢吞吞地把脑袋朝婢子怀里转。
他下意识寻找安全的地方,想将自己藏起来。
抱着江云离的婢子没有拒绝少年,即使她自己害怕到揽着江云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慕容修愣住,然后笑了起来,某些时候,他和慕容辞很像,比如笑。
他倾身抓了一把江云离乌黑的发放在手上,梳理了一下,少年刚泡完药浴,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药香。头发又用花料洗了,苦和甜交织在一起,竟也不难闻。
慕容修被江云离的小动作勾起了兴趣,他示意婢子松手,把人接到了自己怀里。
慕容修的手放上江云离的身体时,婢子感觉到少年的身体颤了颤,似乎是怕极了,但又毫无反抗的能力。
婢子没有办法,只能松开手。江云离被捞起来时挣扎了一下,眸子里氤氲着雾蒙蒙,要掉不掉的水气,是烧出来的。
那双无助的,可怜的眼睛深深望进婢子的眼睛里,江云离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,与婢子挽留的指尖擦过,分离。
婢子的怀抱太温暖,太熟悉,就像,就像彩烟的一样,是江云离本能想要抓住的温暖。
“彩,呜……”
江云离太难受,又害怕,脱离了藏身的巢穴,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那婢子,也就是慕容修的侍妾,扑通一声跪下来,身体趴扶在地上,道:“殿下,江公子才刚醒,等他好些吧,要不然,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药材。”
不论要做什么,都等江云离好些吧。
哪怕是安稳度过一日,也是求来的幸运。
挣扎的那一下耗尽了江云离的力气,少年现在是真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连哭都没有气力,只安安静静地掉眼泪,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滚落,晶莹剔透,无声无息。
就这样,江云离似乎都要受不住,他脑袋无力地靠在慕容修胸膛上,一下下地喘息,快要上不来气。
慕容修垂眸看着,道:“这没有什么江公子。”
他顿了顿,笑道:“他,只是一个连奴婢都不如的玩意。”
慕容修话含警告,婢子,也就是青画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慕容修将人抱了出去,还没想好怎么处置,江云离就咳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