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还有事要报!”一位大臣急道,“陛下,方州水患灾情严重,八月至今仍有大批流民居无定所,治患银两迟迟未到,我想提请户部再作批款……”
“水患?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。”盛帝闭目道,“死人了就埋,地耕不了就种树,没钱问昌行要,这点小事别拿来烦朕。”
他掀开眼皮,对左明夷露出笑容:“太傅,来,我有事同你商量。”
左明夷走上前去。
盛帝命秋公公送上一盘干果,左明夷没接,他就自己吃了,而后道:“尚闻公主将要及笄,也是时候提请婚事了,太傅从小看她长大,心里可有合适人选?”
屋内重臣面面相觑,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在这里说起公主的婚事,就连左明夷也未免哑然:“尚闻公主如今年幼,可以先寻罗合适的世家子弟,等她大些再作打算。”
方才那大臣忍不住插话:“陛下,方州流民聚集……”
“她年纪还小吗?都可以送去和亲了。”盛帝嘟囔道。
“……”
“朕从小看着尚闻长大,她是我唯一的血亲,父皇母后若是在世,也要关心她的嫁娶。嗯……我看太傅房中常年无人,不如!就把她指给你吧?”
盛帝好像想到绝妙点子,整个人兴奋地坐了起来。他的年纪不大,满打满算不过二十,不笑时显得阴郁,可一旦找到乐子,就复归出孩童的情态。
天真无邪,残忍直白。
“这……”
左明夷默了默,顶着众臣看好戏的目光道:“公主出身金贵,况且年纪尚小,微臣年过而立,实在是……我看还是找个状元郎点为驸马的好。”
盛帝笑道:“我的好左相文采博长无出其右,别说是状元了,这古往今来连中三元的才子们也没一个比得过你呀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扫过角落沉默的司严,眼神蓦地暗了一暗。
再开口时盛帝的语气已有不悦:“还是说即便是皇家宗室与你结亲,也入不了太傅的法眼吗?”
“哈哈哈,还是左相硬气!连皇上指婚也敢不从啊!”
一位老臣爽朗道:“实话说,若非犬子着实拿不上台面,这般待遇,我都想为我家途儿争一争了。”
“昌阁老言重了,”左明夷淡淡道,“您若实在恨嫁愁娶,左某也可以替您牵线搭桥。”
“我看该急的是左相吧。”昌行面露讥讽道,“左相年过三十不曾娶亲,也不知是真的关心国本,还是身有隐疾,在外不方便宣扬呢。”
众臣稀稀拉拉地笑了起来。
左明夷白了他一眼,还没开口就被另一人抢先道:“要说老当益壮,谁能比得过昌阁老啊?我听闻您四处开枝散叶,就连那北极观里都有您的子子孙孙,这般福气啊,连我们这些小辈都不敢想呢!”
昌行脸色一变:“莫循光!你休要信口开河!”
莫烨嬉皮笑脸道:“我再信口开河,也比不过昌阁老重情重义父子情深呐!这不,自己入朝为官还不够,还要把儿子也一块带上,平日彼此提携也就算了,就连争婚夺宠都不忘同行上阵,这亲生的,果然是不一般啊。”
说到“父子情深”这四个字时,莫烨明显加重了咬字,昌行的脸色迅速变得铁青,拳头攥了又攥,终究是只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。
昌途缩了缩肩膀,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。
“人活一世,不就是看重亲情嘛。”秋公公一边为盛帝捏肩,一边细声细语地说道,“咱们圣上也是宠爱公主,就为替她许好婆家,都急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了呢。”
“那真是劳陛下费心了。”左明夷温声道,“只是卑职实在恕难从命,因为……”
他半跪下来,“只因臣在乡下有一位结发妻子,本想在京中站稳脚跟再将她接来,近些年忙乱了忘记提起,还请陛下赎罪。”
话音刚落,角落处的司严猛然抬头,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盛帝也惊讶极了,“你有妻子?我怎从未听你说起过!”
那当然,因为是老子胡扯的。
左明夷心中腹诽,面上神色不改:“乡野粗鄙之事,不足为道。”
“啊……这,行吧。既然如此,我也不好逼你做陈世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