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府管家上前道:“莫老爷,您醉了,我扶您下去休息吧。”
莫烨大手一挥,“我没喝多!我……嗝,我清醒着呢!”
“循光,如果我没看错的话,这酒盏好像是你家传家宝吧?”
左明夷玩味地说:“不得了呀,你出门吃酒,把家里古董都带出来了,也不知道嫂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。”
一听这话,莫烨顿时僵在了原地。
就在此时管家收到传话,说莫夫人由于挂念相公亲自驱车前来接应,现在就等在外边。莫烨于是赶忙收走酒盏,灰溜溜地向众人告退了。
他离开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“你们不懂”“母狮子”“好夫不同妻斗”之类的诨话,过了没几分钟,门外便传来了“老婆饶命”“老婆你听我解释”“我真的没有喝多”“我下辈子还做你的狗!”等一系列凄厉的惨叫。
莫老爷被主人接走后,司严对左明夷道:“我备了些上好的银尖,你先随管家去莲池旁的亭子里休息,等会儿我忙完这边,去沏茶给你喝如何?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紧张,好似在教书先生面前被抽背论语的孩子似的。
宴厅酒气浮盈,左明夷早就不想再呆,于是欣然应允,出门时收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“左相慢走”。
司府后院也有一片莲池,虽说比北极观的小些,但胜在景美精致、无人叨扰。左明夷从前就听司严提起过,而今亲眼得见,心里果然欢喜得很。
莲池静谧,菡萏生机勃勃,一想到等会儿能在这清净地同司严吃茶聊天,他的心情就十分愉悦。
管家为他送上几盘新鲜瓜果便离开了,左明夷倚着亭阁闭目养神了一会儿,再睁开眼时发现盘中多了一张褚色的信笺。
奇怪……
刚才有这个吗?
他将信笺展开,里面抄有两行小诗:
「稽首兰云大士前,莫生西土莫生天。
愿将一滴杨枝水,洒作人间并蒂莲」
“冯小青的《绝句》?”他疑惑道,“真是稀奇,司府里还有人抄闺怨诗?”
他本以为这是哪位侍女情窦初开,私底下抄来的抒发情愫的,可司府一来除了老管家和几名杂役之外再无旁人,二来这纸上的字迹十分狂放大气,虽然左明夷很不愿意承认,但这好像是……司严的手迹。
司严,抄闺怨诗?
这两个词凑在一块,差点没让左明夷被口水呛死。不能怪他古板,毕竟这个搭配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戏楼里见到了昌行,而他既不是去听戏,也不是去包小倌,而是自己穿了罗裙,上台奏起了十八摸。
不过比起昌行何时下海唱曲儿,左明夷更好奇这诗笺是怎么来的。他左看右看,四处打量,还真给他在莲叶间发现了一双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
见他发现自己了,司濂扭头便跑。
她跑出几步就站在原地回望,左明夷意识到她是在等自己,于是起身追了上去。
小孩子的脚程不快,左明夷有意控制步速,跟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间无人的书房前。
进门后书卷气铺面而来,案桌显眼处摊有一则长卷,旁边堆叠着许多皱巴巴的纸团,看起来是某人写得不满意的废案。
左明夷不过瞥了几眼,便被卷上的文章吸引住了目光。
这是一则未完成的治国经略,其中仔细分析了大盛目前的政事利弊,还从各个角度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改革论议,其内容之详实,思考之灼见,很快就令左明夷读得入了迷。
“这里。”有人喊他。
左明夷依依不舍地放下长卷,果不其然看见司濂在窗外对他笑。
那孩子放下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,又跑了。
左明夷再度跟上前去,走一路捡了一路她扔下来的小玩意儿:泥偶玉笛,折扇香囊,镇纸珠串,都是手工打磨的物件,从精细程度来看,绝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弄出来的。
跟到会客厅时左明夷终于忍不住了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拦住她的去路:“二小姐,您到底要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