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明夷感觉面皮阵阵发热,赶忙扭头想进轿辇,却一不留神踩空,还是司严眼疾手快接住他,半抱半推地把他送了进去。
一番折腾之后他的脸全都红了,从耳朵到脑门儿都热腾腾地冒着蒸汽,一方面是为自己丢脸的举动,另一方面是由于……方才隔着薄薄的袍服,司严的臂膀短暂而有力地箍住了他一瞬。
很硬,又很烫。
让他产生了某种极为不好的联想。
……不能一直想下去了!
“起轿,起轿!”左明夷气急败坏地喊道。
行出十几米后,他叫停轿夫,撩开帘子回头一看,司严果然还站在原地。
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,左明夷完全看不清司严的表情,然而单是那被夕阳无限拉长的影子,就为他的心脏带来了一记重击。
他咳嗽两声,有些心虚地冲司严喊道:“再过两个月就是九皇会,九月初四明辅诞很适合祈福,到时我带你到北极观去一趟吧!”
“你实在是太倒霉了,”他小声嘟囔道,“我替你去求求老家伙们保佑。”
眼看司严远远地就要追上来,左明夷赶紧放下帘子,催促轿夫离开。
身后传来模糊的呼唤,大概是司严叫他一定要来,千万别食言,他一定会等他,到时候给他带礼物云云。
左明夷越听耳朵越烫,干脆把整张脸捂住,鸵鸟般不愿面对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令他羞恼的呼唤声终于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森然之气。
他已经来到了宫中。
左明夷搓了搓脸,整理好表情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会面。
说来也怪,眼下明明是夏日,宫里的气息却依旧阴冷,仿佛被笼罩在一股无形的阴霾之下,或伏藏着某种怨气深重的恶灵。
说到底其实就是因为死人太多,欲望太重,只要同无限膨胀的权欲沾边的地方,就总离不开这种氛围。
说实话,他对此感到疲倦。
他想回北极天了。
从最初下界时起,紫微成弼等同僚就时不时托梦劝他回归神职,而彻底确定盛帝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之后,左明夷自己也开始期待全身而退的那天。
就在前些日子他还构想,等再过三年局势彻底稳定他就直接引退,再也不管人间的这些破事——他本来是如此打算的,可现在新的变数出现,让他陷入了犹疑。
那变数就是司严。
说他欣赏司严也好,喜欢与他相处也罢,总之本来一个与他势同水火的人,却逐渐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地位。
这还是左明夷头一回对凡人如此上心,而司严甚至不是他此番下界的目的。
他认为这是出自纯粹的欣赏。明辅星君向来惜才爱才,他想看司严兑现自己的才华,待他成为一代名臣,或许大盛也能由此回到巅峰也未可知。
如果太早回去可就看不见如此美好的景象了,更何况他要是走了,司严又该怎么办呢?
不是说司严离了他就活不下去,只是……只是。
只是左明夷总觉得,他们不该太过匆忙地告别。
要是能再相处久些就好了。
要是他能与司严真正并肩同行,能把他带回北极天……
“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做什么!”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到了脑后。
就算他能点化凡人飞升,那也得看司严自己愿不愿意英年早逝呢。
左明夷开始闭目养神,过不多久轿子重重停下,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,轿帘被匆匆掀开,秋公公带着哭腔唤道:“左相,您可算是来了!”
“什么事这样急,要到皇上的寝宫来?”左明夷不悦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