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秋公公捏紧了手里的拂尘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可是皇上龙体有恙,有要事交代于我?”
“皇上……皇上他,他……”
秋公公咬咬牙豁出去道:“皇上他前些日子宠幸了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,本来一切都好好的,谁知那小畜生不识好歹,表面装得顺从,背地里偷偷弄来抑阳的方子,趁我们不注意给皇上下药!结,结果就这么把他给……”
“……给弄废了。”
。
。
寝宫一片混乱,几乎没有可供下脚的地方。
金碧辉煌的九龙雕柱透露着肃杀的死气,左明夷被领进来的时候,正好碰见盛帝抓着一名宫女的头发在地上拖行。
“皇上息怒!”
秋公公扑上前去想要拦他,反被盛帝一掌扇开,脑袋磕到沉香木桌案上,蜷缩着好半天起不来。
“滚,死阉人,滚你妈的阉人,都给我去死!!!”盛帝歇斯底里地咆哮道。
紧接着他不顾小宫女凄厉的哭喊把她往立柱上撞,砸到最后没气儿了,一松手发现哪还有什么宫女,他只揪着一条破破烂烂的亵裤,是他自己的。
再扭头一看,左明夷已经把她和秋公公一起送侍卫手里带走了。
“……太傅?”
一见到左明夷,盛帝脸上的暴戾便立刻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助和惶恐。
“是,是谁叫您来的?您别误会!我只是……”
他想向左明夷解释,事情并非他看到的那样,可地上的残片,破烂的布条,那个已经被他亲手扭断脖子,现在正软绵绵地躺在他脚下,死不瞑目地瞪着他的小太监,无一不昭示着他的罪行。
他感到灭顶的恐慌。
太傅全都知道了,有人向他报告了自己的所作所为!
这个死太监……千刀万剐的混蛋,能被自己看上明明是他的荣幸,还非要扮贞烈装模作样,最后还给他下了一剂猛毒,让他彻底失去了作为男人的尊严!
一察觉到身体的异样,再发现那副被常年下到他的膳食里的抑阳药,他就亲手终结了这个阉人的性命。
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,他不仅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畅意享乐,甚至还把最恶劣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了他的老师面前。
他的太傅,他的师长……给予了他如今一切的人,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陛下。”左明夷轻声道,“您受伤了,该请御医来处理。”
“……”盛帝一时无言。
从前自己顽皮受伤,太傅也会这样关心自己。
不同之处在于那时他还会捧起自己的手仔细查看,给他上药,哄他别哭,现在却与他保持着犹如天堑的距离。
左明夷的眼中是他万分熟悉的冷漠,还有早就不加掩饰的轻视和厌烦。
他又犯错了。
又一次,他在最想讨好的人面前,暴露出了扭曲的本性与丑态。
第不知多少次,他在与左明夷对视时想要放声尖叫。
又是这个眼神。
又是这副看垃圾一样的表情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个人看向自己的时候,不再满怀希冀,不再视若珍宝,而是变得毫无波澜,毫无起伏,只想敬而远之,恨不能当即与他割席,离得越远越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