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天我就在现场,明夷之前不论遭受怎样的凌辱都坚定自若,可在拿到那封假檄文后他就好像失去了求生意志,临死前他还留下了一句话,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,他不等了。”
司严滞住了呼吸。
接下来昌途还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,比如他那支亲信部队如何英勇,司严若去了肯定能如何如何带领大家走向胜利。又比如事成之后他们可以共分天下,不过如果司严想独掌大权,他也可以退居二线,做一个辅佐他成就伟业的摄政王。
这些司严全都听见了,却一个字也没能听得进去。
昌途讲了多久,他就恍惚了多久。
脑子里嗡鸣不断,重复回响着那句:
“他不等了。”
所以,左明夷真的一直在等他。
一个有勇气自戕的人,会为了什么忍受漫长的折磨,在幽不见底的牢狱中日日枯坐煎熬?
还能是因为什么。
左明夷毫无疑问爱他。
“所以,枢懿,这件事你真的可以考……”
司严说:“我答应你。”
昌途万分惊喜:“真的?!”
“但我不想当皇帝。”
司严站起身,支着破破烂烂的身体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“等到事成之后,我自有要去的地方。到那时你不要跟着我,放我自生自灭就好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庭院,发现叶子黄了,秋风萧瑟地席卷寒意。
再过最多十几二十天,从北方高原而来的气流就会为这片土地带来第一片雪花。
两年前的这个时候,他见过雪,看过雨,还拥有他日夜渴求的一切。人生不过三万天,变故不过六百日,他就从应有尽有到一无所有。
时间太快又太慢,让等待的人目光暗淡,让赶路者与命运失之交臂。
“他不是被盛帝逼死的。”
司严望着空中横飞的大雁说。
“都是因为我无能。”
他喃喃道:“明夷是被我害死的。”
他还是回来得太晚了。
。
。
大盛十年,烽火四起。
京中疫病流行,举国山河破碎。
司严在昌途举荐下加入了起义军,没过多久就成为首领,一路率兵杀入了京城。
预定的攻城日前夕,他在军帐中收到了一份包裹。
用女孩儿的衣服包着,里面是半只破损的齐天大圣泥雕。旁边摆着一封绝笔信,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