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平安的担心完全没错,等诗怡安排的年终奖清单全部到位后,普尔厂的工人们快要欢喜疯了,其他人也是彻底坐不住了。
这随便一样,挑出来都是家里要攒好久才能买的大件,普尔厂年底就全给发了,别人看了心里能平衡么?
都是工人,怎么待遇差距这么大!
县长一整天都忙不了别的事,光顾着安抚县国营厂的领导,再让他们去安抚工人。
但谁都知道,像这种过于悬殊的物质差距,不是几句好听话就能解决的。
他们不可能给其他工人也发这么多东西,那就只能让普尔厂少发点。
之前县里提什么影响工人团结,周平安都是装疯卖傻混过去,这次县长不和他绕弯子了,直接说县里也有普尔厂11%的股份,他们对年终奖的分配方案很不满意。
年终奖的采购资金从哪来,还不是要从工厂的收入里扣,这花出去的多了,利润就少了,意味着县里未来能得到的分红也跟着变少了!
诗怡是阔气了,县里可是要承担11%的开销,这太贵了,他们不同意。
县长拿出了强硬姿态,如果是以前在供销社工作的周平安,看到领导这样就该瑟瑟发抖了,但现在的周平安……
“我非常理解您这边的想法。”周平安淡定地回答,“但您也知道,我就是个负责执行的,这份方案还是顾厂长亲自拍的板。”
这就是给诗怡打工最爽的点,有锅是真的能往她身上推,她不会介意的。
噢,准确来说是不会在意——县长也就在他面前态度强硬了,让他去给诗怡上压力试试?
顾诗怡就在岚县,所有人都知道普尔厂是她的一言堂。
在这种情况下,县长依然跳过了真正说话算数的人,只把他这个副厂长叫过来说话,这是为什么呢,真的好难猜哦。
普尔厂的创汇渠道牢牢捏在诗怡手里,这是厂里的命脉,也是县里绝对不可能放弃的金母鸡。
从建厂时,县里就知道11%的占股很难在厂里的管理事务上掌握话语权,也就是等着拿分红罢了。
他们要是直接和诗怡说,不愿意承担年终奖的开销,诗怡很可能会更干脆地回应,那就把股份卖给她,没有占股自然就没有支出。
用她的渠道赚外汇,就得听她的安排,不想听大不了就拆伙呗。
果然,接下来县长又翻来覆去说了一大堆,对他和普尔厂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,说到激动处还拍了桌子,声音响得外面都能听到。
周平安的认错态度也非常积极,他全程低眉顺眼,“是的”、“没错”、“您说得对”不离口,代表普尔厂虚心接受县里的思想指导。
至于具体的改进方案?哎呀,他就是打工的,县里说什么,他就给顾厂长转达什么,保证能把话带到位就行。
你问顾诗怡会不会听,听了会不会改?
咳咳,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就好,何必把话说得太明白呢。
县长喝了两杯茶,嗓子都快冒烟了,他看到周平安还是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,真的力竭了。
当初还以为这小子能向着县里说话……这才工作多久,就已经彻底倒向了诗怡那边。
周平安心里也是会算账的,眼看着普尔厂的前途这么光明,对县里和本地关系的依赖越来越小,他再不调转船头,厂里哪里还有他的位置?
县长找他不找诗怡,恰恰证明他的选择很对。在年终奖这件事上,即使县里和诗怡有意见分歧,也只能从他这里侧面突破。
这就说明,在县长的判断里,即使国营厂那边闹得再厉害,也不值得为了这点事和诗怡正面对上。
县里的态度都是这样了,他却要逆着诗怡来,那他不是傻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