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疏看着他,她这才发现,那管事的头颅也是拧向别处的,眼眶黑洞洞的,不见眼珠,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浓郁不散的死气,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痕迹。那条蛇也仍在不住地嘶嘶作响,毫无自主的神智,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林月疏终于看懂了,它是在唤更多的同伴过来。
她的指尖一动,手心里已多了一块小石子,那是方才她撞在石墙上时脱落的一块碎石,正落在她身侧,顺手便抓在了手中。
如今她虽然恢复了几分力气,但要同时对付这一人一蛇,仍无多少把握。何况那蛇的嘶声分明是在召引更多东西,一旦让它们聚集起来,便是耗,也能生生将她耗死在这里。
一念及此,林月疏不再迟疑,手腕轻转,一丝阴阳二气自指尖注入石中,随即扬手掷出。那石子去势极快,带起一缕破风之声,精准地射向蛇信根部。只见石子宛如利刃,竟将那蛇信自根斩断,断口处溅出一蓬黑水,落在地上嗤嗤作响。
那蛇吃痛,终于将那双碧幽幽的竖瞳锁在了林月疏身上。它似是勃然大怒,粗硕的身躯猛地一曲一扭,便朝她卷压过来,张开巨口,腥风扑面。
另一旁,那管事也将那颗歪扭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,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,直直地朝着她刺来。
但他们的动作都出奇地迟缓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曳着一般,竟给了林月疏从容起身的余地。她手中又扣了两枚石子,这次瞄准的是那管事持刀的手腕,同样注入阴阳二气,精准掷出。石子命中,那管事的手腕应声而断,连同短刀一起落在地上,瞬间化作一滩黏腻的黑泥。
林月疏眉头微蹙,正欲上前细看,却见那滩黑泥又缓缓蠕动回流,重新攀上管事的断腕,与他融为一体,那柄短刀也随之重新凝现在他的手中,完好如初。
这一幕景象不由得让林月疏愣在了原地。
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,她再次把石子掷了出去,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。不过这一次她仔细观察了起了这黑泥,想起的瞬间,脑海里又是一阵空白。
这与……蚀魂灵一般无二。
寻常刀剑伤不了它们,便是术法也只能暂时逼退,唯一能彻底将之灭杀的,只有阿蛮的血,那种能让它们回想起生前一切、再也无法接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,从而自行溃散成黑水的血。
除此之外,再也没有其他办法。
林月疏不再恋战,趁着那一人一蛇动作迟缓的空隙,侧身绕过它们,朝来时的阶梯方向艰难行去。她身上带伤,脚下虚浮,走得不快,但那些东西似乎也并不急于追赶,只是不即不离地跟在身后,无声地漫涌。
越往前t?走,她的意识便越加模糊。眼前的一切像是隔着一层水雾,除了腕间那根红线还泛着些许的暖意,其他颜色都渐渐褪去,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昏沉。
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忽然之间,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。
“……队长,你确定月疏在这里吗?刚才洞口那些冰晶,差点没把我吓死。”
是南乔的声音,语气里带着他独有的那种惊魂未定的鲜活。
紧接着,是东方羲低沉的回答:“闭嘴,先收拾这些鬼东西。”
“……我们跟在那玄家人身后才找到这里的,应当不会有错吧?”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,是鹊翎。
“只是那人不知怎么回事,竟然连着玄烛一起骂,真是奇怪。”谢钧的声音也落进了耳中。
林月疏突然睁大了眼,那不是幻觉,她们真的来了。
她想要出声呼唤,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她只能咬着牙,一手扶着冰冷的石壁,一步步朝那微光处挪去。可越是接近出口,腿脚便越是沉重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沼里。
到最后,她几乎是在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,手指抠进石阶的缝隙里,她爬得异常艰难,身后蛇却是快要追上来了。
遁去的一声音也越来越近了。
“……见鬼,这些东西怎么打不死?砍断了手它又生出条腿来,越打越强。”南乔的声音里带着烦躁。
“不知它们的弱点是什么。”东方羲沉声道。
林月疏终于攀到了最后一层石阶,手指几乎已触到了那片透进来的光亮。可就在这一刹那,腰间却忽然一紧。那条巨蛇竟已追了上来,粗硕的蛇尾紧紧缠住了她的腰身,猛地往后一拖,把她整个人从光亮的边缘拽了回去。
可是这怎么能行呢?
她都已经爬到这里了,即将见到东方羲她们了。
林月疏挣扎着伸出手,那张嘴拼命想要喊出声音,可唇间溢不出一丝声音。她的手已经落在那层光亮上了,明明她只要说一句话,东方羲她们就会来拉她一把,可她就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只能任由自己往下坠去。
她看着那片光越来越远,整个人被蛇身拖曳着向下滚落,脊背撞上石阶棱角,肋骨间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。
痛意直冲天灵,嘴角溢出温热的鲜血。
她咬紧牙关,从头上拔下那支小兔发簪,将仅剩的一丝阴阳二气尽数灌注其中,狠狠刺入蛇身。那蛇猛地一颤,鳞甲之下竟渗出黑水,身躯剧烈痉挛,缠在她腰间的力道一松。
林月疏趁势滚开,又用小兔发簪刺入石缝间,止住了下坠之势。
也不知滚了多久,她终于停了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那条蛇已经缓了过来,重新昂起头颅,管事也再次出现在它身侧,两道黑影并肩而立,缓缓朝她逼近。
但是这次林月疏也不再是单枪匹马面对它们,刚才在这阶梯上的动静太大,正好遁去的一也不想再被这些怪物拖延下去,便决定先往里走找到她再说。
没想到这一进来,见到的便是正在与这些怪物厮杀的林月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