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为了重返人间做了那么多努力,又如何能在最后关头心慈手软呢?”
他的目光从凌霜身上移开,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既然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,那我便让这世界用血来偿还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霜身上,长叹道:“师姐,你在秘境里走了一遭,就该明白我的话。你杀阿蛮,我不怪你。不过……届时所有人都要死,我会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林月疏在下方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,她是今日晨间才知林衔月身上有数处伤口,那些伤皆是拜长青所赐。
又想起他对凌霜使用搜魂术,心中燃起暴戾的愤怒,可那愤怒很快便被恐惧压了下去。
长青想要淹没三洲,而他方才的眼神,分明透露出他并不知晓他们已经从秘境中全身而退。
他今日前来,是想像对付其他宗门一样对付青云宗,先以大阵摧毁护山屏障,再放任蚀魂灵涌入。
可青云宗里收容的百姓数量非同小可,倘若当真让他得逞,届时便又是尸横遍野。
凌霜听完长青那番话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眼底的寒光又冷了几分。她冷笑着:“你以为你能得逞么?哪怕天道崩塌,也轮不到你来执行这因果循环。”
“今日,我凌霜便向你下一封战书。为曾经的理想,也为青云宗而战。倘若你败了,便回到你的秘境里去,永世不得出现在人间界。”
长青听到“战书”二字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。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会输,甚至觉得这场赌约正中下怀。
他欣然点头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:“可若是你输了呢?”
凌霜沉默了一瞬:“那我便自刎于琅音坟前。”
“琅音”二字一出口,长青脸上的笑意便凝固在了他的脸上。他眨了眨眼,道:“……那便依你所言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形便开始变淡,消失在了原地。他的最后一句话从风中飘落下来,轻飘飘的:“明日此时,我会再来。届时师姐可别怪我。”
他竟是连一日的喘息时间也不愿留给他们,迫不及待地想要毁掉这个他曾经待了数十年的宗门。
山门之下,惶恐蔓延开来,弟子们面面相觑,长老们的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有人高声问:“真人,那恶贼将时间定在明日,那咱们这期间便什么都不做,只等着他来么?”
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凌霜,他们刚刚才见到希望,如今那希望便被一场决斗的赌约压得摇摇欲坠。
凌霜好不容易回来,可她却将自己的性命看得这般轻,甚至以自刎为注。她到底在想什么?
林月疏便是此刻飞身而上的,她的身t?形还未完全稳住,声音便已先一步送到凌霜耳边:“师尊……方才你说的那些话……”
凌霜侧过头来,看向她的眼神里竟带了一丝狡黠。她听凌霜压低了声音,只足以让身旁几人听清:“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。”
她说着,眨了眨眼,那点顽皮的神色与她平日严肃的模样判若两人:“你不是给了我一颗珠子么?别忘了,祂可是山神。有那颗珠子在,我也能使用他的一部分神力。”
听到凌霜这样说,林月疏的心稍稍安定了些,但却依旧未能全然放下心来。
但好歹是松了一口气,她软软地朝着林衔月的方向倒去。林衔月一直站在她身侧,见状便稍稍侧身,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。
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,稳稳地托住了她,让她不至于跌落到地上去。
林月疏靠在他胸前,感觉到他胸腔里那沉稳的心跳,才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了过来。
她好不容易才寻回凌霜,倘若她为了对抗长青又轻易离她而去,那她恐怕这一生都无法释怀了。
下方的长老弟子们听不清凌霜对林月疏的低语,但见她神色间并无半分将死之人的悲戚,脸色也渐渐好转了些。有人大着胆子上前一步:“真人,如今我们该如何部署?”
凌霜的面色重归凝重,她抬起头来,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惧的面孔,声音愈发沉稳:“现在,便将所有乾坤境以上的弟子全部集结到流云殿。我要亲自安排明日的战局。”
她本就是此地资历最深厚的长老,此言一出,众长老纷纷领命而去,弟子们迅速散开,各自传令。
生死存亡之际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拧成了一股绳,再无嫌隙芥蒂。
凌霜又转向林月疏,吩咐道:“月疏,你也去将你那两位朋友喊来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林月疏应了一声,心底却依旧惶惶不安。她得到吩咐,便立即朝着寒玉峰的方向飞去,谢钧紧随其后。
至于林衔月,则被凌霜有意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