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疏又惊又喜,连忙道:“春生爷爷,劳烦您再载我们一程。”
春生爷爷头也没回,目光一直望向前方那片无垠的黑暗。
“你二人与我有缘,且放宽心罢。”
说着,他又侧头看了一眼林衔月。林衔月脸上也绷得紧紧的,与林月疏如出一辙。
“您可知,除了您来引渡,还有什么法子能到对岸么?”林衔月忽然开口。
“自然是有的。”春生爷爷终于回过头来,浑浊的老眼中竟透出几分清明,“上次和她一起来的那位女娃娃,不就是硬生生挨过去了么?”
林月疏闻言,心头一阵恍惚。阿蛮上一次就是这样过去的。她不敢多想,只盼着凌霜能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。
春生爷爷的船看似缓慢,实则极快。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船身轻轻一震,已靠了岸。
林月疏与林衔月连忙谢过,下了船便朝那心脏所在的方向飞掠而去。
一踏上对岸,那股熟悉的死气便扑面而来。林月疏强忍着胸中的翻涌,足下飞奔。
路过那道石碑时,她的脚步忽然一顿,目光落在石碑之上。
上面正是林衔月当年所刻的那句话,字迹虽经风霜侵蚀,却仍清晰可辨。
林衔月也看了过去,两人相视一眼,万千话语尽在那一眼之中。旋即,他们目光一凝,继续朝前奔去。
越往前去,那死气便越重。
到最后,空气中好似凝结着浓厚的绝望,每吸一口都像是把悲伤灌进肺里。脚下的土地也变得绵软潮湿,一脚下去,便渗出血来。
终于,林月疏来到了最深处。她刹住脚步,好像连思考都不会了。
那悬在空中的,便是真龙的心脏。
上一次她来时,这心脏已被剜去一半,又被她斩去了许多枷锁,原本只剩下了那么一小块。
可如今,它竟然重新长出了血肉,一团难以名状的血肉,比上次所见更加畸形可怖。巨大的肉山层层堆叠,一块块暗红色的肉瘤不住搏动。
数条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伸来,深深勒进那肉山之中,将它捆作一团。肉山表面,无数张人脸在蠕动。
那些人脸大小不一,皆是面目扭曲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无声的惨叫。
还有些人脸在笑,那笑容绝非人间所有,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眼中却满是惊恐。
上一次这些人脸尚且不能发出声音,现在却变得愈发骇人。
林月疏只看得头皮发麻,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胃里一阵翻涌,差点当场呕了出来。
林衔月也皱紧了眉头,他四下张望,这一路走来,竟是一只蚀魂灵也未碰到。他心中非但不觉轻松,反而愈发不安。那些畜生绝不会放过真龙心脏,如今却踪影全无,这其中必有蹊跷。
林月疏无暇多想,低声道:“待会儿我用望舒斩断这些枷锁,你为我护法。”
“好。”
林月疏又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想起阿蛮当年教她的术法,将体内坎水之气缓缓运起,引至望舒剑上。
水气包容,在她掌中凝聚,随她阴阳二气催动,渐渐转为刺骨的寒冰。
她双掌齐出,将那寒冰之气逼向那座肉山。只听结冰之声不绝于耳,寒冰沿着锁链迅速蔓延,所过之处,锁链表面皆覆上了一层白霜。
随着坎水之气的不断渗透,那白霜越来越厚,渐渐化作坚冰,将整座肉山都冻在了其中。
那些蠕动的人脸被冰封住,诡异的笑容也随之凝固了。
整座肉山在冰中静止。
可这寒冰只能困它一时,林月疏提起望舒剑,将坎水之气注入剑身,阴阳二气环绕其上。
可她心中没有半分把握,上一次她斩断锁链时,体内尚且存有无情道心赋予的属性。如今道心已碎,她所修之道也非无情,而是逍遥。
这不一样的道,究竟能不能斩断这困龙之锁?
林月疏不敢多想,奋力挥出一剑。这一剑裹挟着极寒之气,剑锋斩在第一根锁链上,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那锁链应声而断。
又是轰雷一声响。
巨响声中,那条条黑色锁链应声而断。剑光余势不歇,竟将肉山的一角也削了下来。那被削下的肉块翻滚着往下坠落,掉进下方那无边的黑水之中。
这一次,没有如上次那般引来蚀魂灵的哄抢。下方黑水沉默地吞噬了那些肉块,连一朵浪花也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