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疏见状,顾不得t?喘息,便继续挥剑。肉山被削得七零八落,碎肉如雨般坠入夜川,那黑色锁链也几乎尽数断裂。
就在她又挥出一剑时,肉山的最核心处忽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那口子中,竟端坐着一个人影。
林月疏定睛一看,整个人如遭雷击,眼泪立时涌了出来。
那是阿蛮。
她双目紧闭,盘膝而坐,面容安详,便似现下只是在打坐休憩。她的脸色不似上次那般苍白,但胸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,那处伤口中仍在缓缓渗出黑色的血。
那是凌霜一剑捅穿的。
林月疏心中百般滋味翻涌,一时间悲从中来,不可断绝。
与此同时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,阿蛮在落月村中对她笑,阿蛮告诉她她的理想,阿蛮最后跌入夜川,她也跟着跳了下去,却怎么也寻不到她的尸身。
原来她竟和长青的尸身一样,回到了这心脏之中。
“阿蛮……”
林月疏哽咽着,已不由自主地朝那裂口奔去,想要将她抱出来。
可留给她的时间太少太少,她必须尽快解决掉这颗心脏。
可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。
那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痛苦,如困兽哀鸣,又似厉鬼啼哭,直直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。
林月疏霍然回头,只见一道青白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夜川中爬上岸来。
那人是长青。
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先前的气度,浑身衣衫碎裂,遍体鳞伤。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涌出,将他的长衫染成了红色。
尤其是他的脸上,布满了深深的抓痕,有的深可见骨,血肉翻卷,狰狞可怖。
因为他见不到春生爷爷,便只能硬生生从夜川中走过来。他战胜不了心魔,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令他生不如死的记忆。
每走一步,便要经历一次。此刻能到此地,已不知经历了多少个轮回。
而他的身后,夜川中黑浪翻滚,那黑色的水竟是涌动着的无数蚀魂灵。它们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的朝这边涌来。它们感知到了真龙心脏的气息,也嗅到了新鲜的血肉。
长青能来到这里,说明凌霜已经失手了。
林月疏心胆俱裂,不敢再多等,她将满腔悲痛尽数化为剑气,劈出最后一记。
那剑光如白虹贯日,势不可挡,剩余的锁链在这一剑之下寸寸崩断。整座肉山轰然崩塌,碎裂的肉块如雨点般落下,阿蛮的身体也随着肉块往下坠去。
林月疏纵身而起,便要飞过去接住阿蛮。然而就在真龙心脏被终结的瞬间,整片空间都开始了剧烈的崩塌。
天顶倾颓,大地龟裂,一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向四面八方荡开,将一切都抛了出去。
林月疏被那股大力扫中,如断了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。
林衔月始终注意着她的动向,也留心着长青的一举一动。此刻见她被震飞,他不及细想,飞身跃起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
两人在空中翻滚数周,最后重重摔在远处的石壁上。
林衔月背部着地,闷哼一声,却仍死死地护着她。
林月疏挣扎着抬起头,正看到长青如疯似狂地朝夜川扑去。她原以为他要攻击,却见他扑向的,竟是那坠落中的阿蛮。
这一刻,他好像忘了那颗心脏,忘了复仇,忘了恨,也忘了所有一切。他只是跌跌撞撞地朝夜川奔去,连滚带爬,狼狈至极,只为接住阿蛮。
“不要!”
林月疏从没见过长青这样的神情,那张总是挂着淡然笑意的脸上,此刻满是惊恐绝望,扭曲得不成人形。
他的眼中有泪光在闪,在这崩塌的天地间,他眼里除了那个下坠的女子,再无他物。
他终于接住了阿蛮,在触到她的瞬间,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长青小心翼翼地将阿蛮搂入怀中,将脸颊贴在她的额上,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从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淌下。
那些蚀魂灵尝过心脏的滋味后,又嗅到了他们的气息,纷纷调转方向,朝这边涌来。
长青抱着阿蛮站在水面之上,忽然伸手在空中一撕,又凭空撕开一道裂缝。
那裂缝中透出微光,正是通往外界的通道,悬在夜川水面之上,随波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