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舒剑横扫而去,离火如赤龙翻卷,烧得下方蚀魂灵成片哀嚎化灰。
她一身白衣在凄风苦雨里,竟透着一股孤绝侠气,纵面对漫天风雨,亦无半分退缩之意。
大雨不绝,龙鸣回荡,偌大山门,只剩下这山门孤影,与苍天相对。
两把剑,一白一赤,如两条游龙,在她手中上下翻飞。
一人一龙在空中剧斗,从山门斗到群峰之上。
所过之处雨幕如裂,山石成粉。
林月疏左肩中了龙爪,衣衫尽裂,鲜血染红半边身子。那龙爪留下的几道伤口深可见骨,雨水混着血水,将她的白衣染红一片。
黑龙身上也被她斩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剑痕,黑气散乱,龙吟嘶哑。一只龙角也被斩去了半截,黑血如泉涌出。
可祂的攻势非但不减,反倒越来越猛,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。
斗到后来,一人一龙都已浑身浴血,力竭气促。
便在此时,林月疏瞧见龙首微昂,内丹黑气最弱。她奋起余力,双手握住斩龙剑柄,连人带剑化作一道白光,直刺龙首。
这一剑是她毕生修为所聚,去如惊虹,避无可避。
黑龙也知生死在此一击,昂首怒吟,内丹猛然迎上。
白光黑气相撞,半空绽开一轮刺目光轮。只听得一声脆响,斩龙剑自剑尖至剑柄寸寸碎裂。
剑虽寸断,碎片却借这一击之势,如千百把利刃,尽数钉入龙躯。
林月疏自己却倒飞出去,撞在山崖之上,又滚落在地。
望舒剑也脱手飞出,插在远处石中,赤红火光暗淡下去。
真龙内丹裂开数道细纹,浑身插满剑之碎片,黑气时断时续。祂伏在山头,喘声如雷,龙首缓缓转向林月疏,眼中情绪复杂。
“斩龙剑已断,你还有何能……”
祂每说一字,口中便涌出一股黑血,显是伤得也极重。
林月疏伏在泥泞之中,雨水混着血水淌下,似乎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。唯有那双眼睛,仍死死地盯着黑龙。
忽地,林月疏袖中忽然飞出一道白绫。那白绫去得又快又巧,如银蛇在雨中一绕,已缠住龙颈。白绫末端,赫然绑着一柄雪亮匕首。
这一下出其不意,黑龙重伤之下反应稍迟,待要回爪去挡,白绫倏地收紧,匕首正刺入龙心。
黑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悲吟,龙身剧震。
林月疏勉力抬头,满脸血污,嘴角微微一扬:“斩龙剑虽碎,斩龙之心,从未断过。”
黑龙受了这一刺,龙心既碎,本当即时毙命。可它那庞大的身躯伏在山头,却是迟迟不曾气绝。
龙血如溪流般自龙心伤口涌出,将整片山石染得漆黑。祂浑身抽搐着,龙爪深深抓进石缝之中,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悲鸣。
林月疏起初以为它是垂死挣扎,可渐渐地,她觉出了不对。
那龙目之中,血气已褪了大半,露出底下一双干净的眼睛,竟透出几分茫然,几分焦急。
祂张了张嘴,口中黑血如注,却发不出完整的龙吟来。
林月疏强撑着身子,半跪起来,咳着血道:“你……龙心已碎,怎么还不……”
那黑龙挣扎着昂起半颗头颅,望向林月疏,龙目中竟滚下一颗极大的泪珠,落在山石上,转瞬便与雨水混在了一处。
祂声音断断续续:“我……走不了。”
林月疏一怔,旋即明白了。
虽然长青肉身将死,可真龙恶魂的因果尚未消尽。
那些被它害死的人,那些被祂变作蚀魂灵的冤魂,那些因它而破碎的山河,都还横在祂的魂魄之上,压得祂不能离体。
天道要祂受尽折磨,才能咽下这最后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