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启明被他一说,倒是也反应过来,连忙正了正衣冠,“对对……请谢大人进来。”
谢知津进门后,倒是并未直接数落他。
经过上次,二人心中始终有隔阂,萧启明到底年少,不懂得用人,更不懂如何消除隔阂。
他对谢知津,除了愤愤不平之外,更有几分惧怕,还不等谢知津诘问,便立刻解释道:“谢先生放心,我此番出宫,无人瞧见我。”
“无人瞧见?”谢知津重复了一遍。
萧启明头皮发麻,“……自然。”
谢知津想起吴文翰的话,一时不知是该气该笑,从前他觉得宋自得蠢,可宋自得好歹蠢得可爱。可这太子当真是蠢出他几分煞气,像是扶不起的阿斗。
谢知津道:“可殿下,若是无人得知,臣是如何知道的?”
萧启明道:“自然是你厉害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慢慢哑声。
“殿下,臣并非手眼通天,事事皆知。”谢知津缓缓道,“起码臣如今还比不上卫相国,殿下觉得,我都已知晓的事,卫相国是知,还是不知?”
萧启明面色一变。
如今谢知津确实还并未到一手遮天的地步,而这卫相国,也并不拥护他,而是暗暗站队了他一个哥哥。
他的父皇隆肃帝早些年夺位时,因不受先皇宠爱而吃尽苦头,先皇宠爱他不着调的小儿子,不喜严肃古板的隆肃帝,而他那个兄长,性子与隆肃帝如出一辙。
为了不显出他不着调,谢知津曾经对他三令五申,无故不许初入风月之地,便是画舫这种玩乐放松之处,也要避免。
萧启明面色变了变,想认错,可这些时日他做错的事太多,他堂堂太子,总有对谢知津这个臣子的卑躬屈膝之感,因而认错的话始终不曾说出口。
良言劝一两次是良言,到了第三次第四次,只会激起人的反骨。
谢知津深谙其中道理。
似乎也不必劝了,他的容忍已告罄了。
谢知津刚想说话,熟料下层船舱忽地传出阵阵喊叫与惊呼,紧接着有人高呼。
“有人落水了!快来人!”
谢知津心中一紧,面色也跟着变了。
萧启明好奇地探出头,神情倒是并无太大变化的漠然,还笑道:“这人穿得轻纱都浮起来了,炎炎夏日,倒是给他消暑了。”
比起有人落水,他更紧张应付谢知津。
谁知谢知津却转身径自走了。
萧启明一愣,对大伴道:“他怎就走了?”
吴志义道:“奴才瞧着,方才谢大人的神情,似有些不大对。”
“如何不对?”
“像是十分紧张。”
萧启明闻言,眼中闪过几分算计,冲着吴志义招了招手,“大伴,你去跟上,瞧瞧有什么玄妙。”
……
宋自得顺着人群冲向了甲板,瞧着落水之人在水中不住地挣扎,也跟着帮忙喊:“有没有会凫水的?快救人啊!”
所幸接连跳下去两个人,船舱上的小二拿了竹筏扔进水里,那二人借力将落水之人托上了竹筏,自己也爬了上去。
三人算是有惊无险,总算没有性命之忧。
宋自得正跟着松了口气,却不想人群中又冲出来一个人,不待他瞧仔细,他的肩膀便被人用力捏住,谢知津正失了分寸、用惶然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落水的不是你?”
宋自得莫名,“不是我啊。”
谢知津闻言,身上似有根脊骨被抽了出去,一向挺直的背也松了。
他只听到萧启明口中的“轻纱”二字便慌了神,宋自得今日出门,穿的也是轻纱。
他贪凉,不肯穿繁琐的衣服,轻纱便成了首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