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窜上来,把主仆两人的脸都照得红扑扑的。
萧汀拿起竹签在面团表面戳着小孔,忽然又想起今天早上在将军府撞见的那个瘸腿的费平。?χ
那人一身桀骜的悍气,可看他的眼神也太平静了,平静到不像第一次见他。费适手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?他一个异世界来的文弱博士能如臂指使地驾驭这些手下么?
萧汀戳完最后一排孔,把碟子端到炉子边上,蹲下身去看火候。
可费平那条微跛的腿老在他眼前晃,连带想起费适府上见过的几个仆从……
门房是个老头,洒扫的是个小丫头,厨房里忙活的婆子看上去也上了年纪。费适一个异界来客空顶着大将军的名头,最健壮的两个护卫尽都拨给了自己,剩下唯一看着有点本事的居然还是个瘸子。
他越琢磨越觉得他好兄弟身边没人可用,蹭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卧房,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只旧木箱。
箱子不大,边角包着铜皮,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银锭,旁边还有个小布袋装着散碎的金叶子,最底下是一叠发了黄的契纸。
萧汀蹲在箱子前头数了数,又从床板夹层里摸出另一只更小的布袋,倒在掌心里是一把金瓜子。
他盯着那小把金瓜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有些心虚。
这些钱搁在寻常百姓家,够过几辈子的。可他是皇子,要养一府的人,要打点上下关系,如今还要补贴一个大将军……这些家当撒出去,实在不算什么。
他卖方子赚的是辛苦钱。娘亲给的自然不舍得卖,卖的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,一张蜜酥方子才换三十两,蜜饯的方子更贱,酒楼掌柜不知他究竟是谁,还刻意往下压了五两。他当时气得想掀桌,又怕人家不买了,咬着牙签了契书。
堂堂皇子,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啊。
萧汀把金瓜子在手心里颠了颠,有一瞬想留几颗,万一有个急用……
但这个念头只闪了半息。他一咬牙,把银锭和金瓜子一股脑全抄起来揣进布袋里,抬脚就往外走。
安顺正端着茶从廊下过来,差点撞上,“殿下您这是又要去哪儿?”
“将军府。”
安顺二话没说,放下茶盘就跟上了。两个刚来的护卫丈二摸不着头脑,只能跟着马车又蹬蹬的走了回头路。
门房探出头来见是萧汀便笑着往里让。萧汀径直往书房去,结果扑了个空。桌上摊着几页纸,砚台里的墨还是湿的。他退出来,隐隐听见后院方向传来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循声穿过游廊再绕过一道月亮门,后院的演武场霍然敞在眼前。费适正侧身站在靶道中央,手里端着一把弩机,手臂平举,纹丝不动。
机括“咔”一声轻响,弩箭脱弦,稳稳钉在三十步外靶心正中央,箭尾犹在嗡鸣。
“哇……好准。”萧汀狒狒鼓掌。费适放下弩机活动了一下手腕,朝月亮门这边看过来,“来了?”
“嗯,又来了。”
萧汀从门框边走出来,眼睛还盯着那靶子,“你还会用弩啊?”
“略懂。”费适拿帕子擦了擦手指,“你要不要试试?这弩我调校过,会顺手很多。”
萧汀暂时顾不上这个,袋子拎着有点重,他走到费适面前整个塞进他怀里,然后解开袋子口示意他往里看。费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,又抬眼看他,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给你用。”萧汀说得飞快,“我看你府上也没几个得力的人,费平腿脚不便,门房是个老头,真有什么事连个跑腿传信的都凑不齐。你眼下虽然辞了军职不用上战场,可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浑,你身边总得有几个能用的人。这是我自己攒的,不是宫里发的,你放心收着,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费适没看手里的银子,只看着萧汀。萧汀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,又怕他推辞,板起脸道:“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?船要是漏水,我出点钱补船怎么了。”
费适勾了勾唇角,把银锭掂了掂,“成,我收着。不过人手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他抬手把弩机搁回架上,再回手慢条斯理地收好袋子口。“别看费平走路不便当,他一个人能顶五个。”
回忆起费平那双桀骜的眼睛,萧汀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确实有点多余。
“那大将军还缺什么就跟我说。”他拍了拍空了的袖口,一副本大爷钱多的潇洒样,“别的本事没有,攒钱倒是会的。”
大将军垂眼笑了笑,没接话。
萧汀的袖口瘪了,浑身却都舒坦了。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费适的话,费适让他该做什么他就去做;费适让他别担心他就真的放下心来,好像这个人说的话天生就该信。真是奇哉怪哉。
回到府里老远就闻到一股子焦糊味。萧汀和安顺对视一眼,撒腿直奔厨房。
揭开蒸布一看,面团已经焦了,底下一层黑壳,上头倒是膨胀了一点,整体瞧着跟蘑菇似的,黑的黄的搅在一起。再一看灶台上的铁锅,锅底已烧漏了拳头大一个窟窿。
“安顺啊……”
“殿下,您出门之前是不是忘了撤柴?”安顺想笑又不敢笑,硬生生憋成一种很痛苦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