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萧汀睡得极沉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费适已经不在床上了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。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如果不是嘴唇还肿着,他几乎要以为昨晚是一场春梦。
但不是梦。
一股压不住的欢喜从心底涌上来,他在床上打了两个滚,闻着沉水香,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安顺捧着一叠干净的衣物进来,就见主子趴在床上笑得像偷了鱼的猫,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……”
"安顺!"萧汀从床上弹起来,“长史大人呢?”
“长史大人在前厅处理公务。”
萧汀跳下床,三两下洗漱完,换衣裳的时候翻遍了衣箱,他想穿得好看一点,但又不知道怎样才能更好看,最后还是挑了件白色的外袍,费适前几天说过"这件衬殿下气色"的那件。
安顺在旁边看着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他家主子穿好衣裳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低声问:“这样直接去找他是不是不太好。你说……我需不需要给降虎兄送点什么?”
安顺着实没什么经验,认真想了一下,“殿下可以送盒点心。”
"点心?"萧汀觉得不够,“那我亲手做吧?”
“……也行。”
金乳酥很快出炉。这是萧汀前阵子琢磨的新花样,用牛乳和酥油做皮,揉进少许盐,再一层一层地叠进干面,反复擀折十几次,直到面皮薄得透光。最后用刀切成手掌大的方块,每块划出六道口子,往外一翻一捏,便成了一朵绽开的荷花。
烤出来酥皮金黄,层层叠叠,像真的一池荷花倒扣在盘子里。咬下去咔嚓一声脆,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,牛乳的浓香裹着一点盐的底味,又酥又润,甜而不腻。
他做了十二朵,齐齐整整地码在食盒里,又妆点了荷叶在一旁,盖上了盒盖,亲自提到前厅。
费平看见他提着食盒从前厅门口经过,愣了一下。长史大人在里面和户房的人议事呢,殿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?
果然,萧汀推开门,把食盒往费适面前一搁,“给你做的。”
费适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食盒,当着户房几个属官的面打开盖子,十二朵金乳酥挤在一起,牛乳的浓香立刻飘了满屋。
“殿下亲手做的?”
“嗯。新花样,你尝尝。”
费适拿起一朵咬了一口。酥皮在齿间碎裂,细屑落在指间,他嚼了嚼,眼底尽是欢喜,“酥皮起得不错,盐放得也好。”
萧汀笑出了月牙眼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撑着下巴看费适吃点心,浑然不顾户房属官面面相觑的表情。
若是往常,他大约会请在场的人都尝尝自己的手艺。可今天不行,今天这些金乳酥都得是费适的。
从这天开始,萧汀就像变了个人。?χ
以前和费适之间维持着的体面距离现在全没了。走路要挨着,吃饭要挨着,议事的时候要在费适手边放着茶,还时不时问一句"费适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心"。
最过分的是隔日费平来报事,看见殿下直接就坐在长史大人腿上,费适就环在他身后替他翻书,殿下时不时仰头跟长史大人说话,后脑勺蹭着下巴。
费平默默退出去了。
不过三天,王府上下就全知道了,殿下和长史大人,是真的很恩爱。
但萧汀的高兴也没能维持几天。
钦差快到了。
北巡使团的先遣快马已经到了燕翎,递了手本,钦差三日后驾到。萧汀看着那份手本上"选妃"两个字,欢喜的劲头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。
他是王爷不假,可圣旨一下,他也一样抵抗不了。就算他不要妃子,皇帝要是硬塞一个过来,他能怎么办?把人退回去?那就是抗旨,轻则削爵,重则直接贬为庶民,甚至下狱问罪。
他坐在书房里捏着手本发呆,费适走进来看见他那副模样,在他对面坐下,“在担心选妃的事?”
“那你说圣旨来了我能怎么办?”?χ
"看旨意怎么写。若只是问询,殿下表明态度即可;若直接赐婚……"费适顿了一下,“那就麻烦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