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汀把手本往桌上一搁,“我不想娶妻。不管旨意怎么写,我都不会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萧汀原想说“你知道有什么用?”,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伤人,赶紧咽回肚子里,装作无事回了寝殿。
当天晚上他又失眠了。费适睡在他旁边,呼吸均匀,像已经熟睡了。萧汀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。这人闭着眼的时候,那张脸会显得格外年轻,眉目舒展,嘴角微松,不像白日那样什么都掌控在手的笃定。
萧汀想碰碰他的脸,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。
人是被他缠回来了,可如果圣旨下来,他被迫娶妻,费适可怎么办啊?
费适会走吗?会像阿吉一样不告而别吗?
不会。费适不是阿吉,他走不了,应该也不愿走。但他会退回去,退到长史的位置上,退到永远的三步之遥。
那比走了还难受。
萧汀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心里翻涌着个念头,他总得做点什么。
隔日萧汀趁费适去了前厅,把寝殿大门一关,动手磨墨。
墨磨好了,铺纸。
提笔——
完蛋,不知道怎么写。
皇子成婚都是金册制书或圣旨,他没见过民间的婚书,曾听太监们嚼舌根时提起过,什么"谨以白头之约,书向鸿笺,好将红叶之盟,载明鸳谱"之类。但他写不了这个,太文绉绉了,配不上他想说的话。
他试着写了一版,开头便是“燕王萧汀与长史费适”……不行,这什么公文么?揉了。
第二遍,“吾与降虎兄”……也不行,太随意了。再揉了。
到了第三遍,“萧汀与费适”。
他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,就这样简简单单的,也蛮好。
然后写正文。
他慢慢地写,每一笔都用尽了心力。字是他最好的颜体,横平竖直,一笔不苟……
【婚书
萧汀与费适,自今日起,结为伴侣,共度余生。
不论贫富,不问祸福,此生不离不弃。
若违此约,天打雷劈。】
最后那四个字是他想了半天加上的。他觉得"若违此约"后面总得跟点什么狠话,文雅的他不会写,最后就写了天打雷劈。
写完自己看了也觉得有点傻,但也没改,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,如果他负了费适,天打雷劈也是活该。
再之后他便等着墨干,翻来覆去地看,越看越觉得不够好,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好。字太硬了?措辞太简单了?天打雷劈太傻了?
他也不知道。反正就是觉得,他心里的那些情绪太浓又太满,这一张纸根本装不下。
墨终于干了,萧汀用一块崭新的绢帕把婚书包好,揣在袖子里,整个白天都心神不宁。吃晚饭的时候差点把筷子插进鼻孔里,安顺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。
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静。
两个人躺在床上,萧汀背对着费适,把帕子攥到了手心出汗。
他不能正儿八经地送,太丢人了。
"给你。"他把帕子往身后一塞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。”?χ
费适接过去,就着床头的烛火细细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