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是他的二儿子术忽。术忽三十出头,脾气直来直去,不像老六阿骨突那么多弯弯绕。深得呼延勒的喜欢,打仗父子兵,术忽就是他最忠诚的左膀右臂。
“萧汀呢?”他问。
“还在北岸。燕翎的弩车比传说的还厉害,金良俊就是被弩车活活打死的。若不是机动不便,阿骨突大概守不住饮马河。”
汗王"嗯"了一声。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,皱了一下眉。
“南面呢?”
"湘王带了五万人跟萧淌汇合了。加上原来的兵和各路勤王军……现在我们对面有十五万人。数量倒是跟我们差不多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息。
汗王把碗放下。
"十五万。"他语气里没有紧张,倒像是在调侃,“南人凑了十五万。”
“是。”
汗王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面看了眼。
“那叫兵么?耕地的农民,发了把枪就上阵。穿上甲就以为自己是兵了——两脚羊而已。数量不足为虑。”
他收回视线,转身走回虎皮椅坐下来,端起那碗马奶酒又喝了一口。
“给阿骨突去信。告诉他看好白山关。这是大军的后路。不得有失。他想保存实力不愿渡河我不逼他,但白山关要是丢了,回不了草原,”
汗王将手中碗随手一丢,声音顿沉:
“让他自己提头来见我。”
汗王心心念念的草原。那日松部落。
费忠已经到了三天了。
前两天他是厨子。做饭,采野葱,烧水,洗碗。手稳,刀工也好,切羊肉薄如蝉翼。拙吉王子赏了一块银饼子。
第三天晚上,他在汤里多放了些东西,待人都睡死之后,费忠进了王子的帐篷。
他静静坐在阿吉的床边,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和一本小册子,在灯光下展开细细研读。
阿吉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人坐在自己床头。背光中那个人的轮廓很瘦,脸看不清楚,胡子太密了,只看见一双贼亮的眼睛。手里握着一把小刀。式样奇特,比匕首短,除手柄外两头都开了刃,刀尖弯成一个小钩闪着寒光。
“你是谁?”阿吉开口引人注意,手悄悄往枕头底下摸……
"殿下别摸了。"
话音落,一把匕首被扔到了帐门口。
阿吉的手顿住,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,“你到底谁?”?χ
"殿下的厨子。"那人的声音很温和,“但做饭可不是我的本行。”
“你要杀我?”
“当然不。我是来帮殿下的。迷药只是迫不得已,也让殿下瞧瞧我的手段。”
阿吉盯着他。十五岁的少年,身量已长开,肩膀窄,手腕细,但眼神不像是十五岁的。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,心跳加速,却将脊背挺直了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殿下需要帮。大汗带走了主力,大皇子留守。这半个月大皇子吞了那日松两个牧场、一个千人队。再过几个月……等大汗回来,殿下就什么也别想了。”
费忠把膝盖上的羊皮摊开,递到阿吉面前。草原各部落的分布图,旁边还写着小字,是各部落首领的名字和兵力,效忠的是哪一位王子。
"这些消息你怎么来的?"阿吉扫了一眼,很多东西那日松都不知道。
"厨子么,能听见很多话。他们觉得厨子是聋子。”?Х
阿吉沉默了一会儿。帐篷外面风声呜呜的,远处有狼嚎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