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管了几年田亩簿册,什么样的地没见过?可这样由荒地变肥地的,他还真没见过。还是在这么短时间里做到的,真真是神奇。
他正看得出神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。
陈书吏回头一看,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,穿着件半旧的布衫,背着手站在不远处,正往那片地里看。那眼神,说不上是看,倒像是盯。
旁边还站着一个瘦些的,跟他有几分像。
“大哥,你瞅瞅,那地……”
“瞅什么瞅!”程老大打断他,声音硬邦邦的,“不就是种出来了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!”
程老二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可那毕竟是荒田……”
“荒田怎么了?”程老大瞪他一眼,“荒田也是程老三家的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走!”
说完,他握着拳头气冲冲地走了。
程老二跟在后头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陈书吏看着那两人的背影,问旁边一个路过的村民。
“那两位是……”
村民压低声音道:“程老爷的大哥和二哥。”
陈书吏愣了一下。
大哥?二哥?那不就是程万山的亲兄弟?
村民撇撇嘴:“他们两家早些年就跟程老三家里闹翻了,这些年不怎么走动。当初程老三搬回来,他们也没帮什么忙。现在人家把地种出来了,他俩心里不舒坦着呢。”
陈书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往回走的路上,陈书吏又遇见了村口那几个庄稼人。
他们还在议论,只是这回议论的内容变了。
“你说,程家那地是怎么种出来的?”
“听说是掺了沙子。”
“沙子?往地里掺沙子?”
“可不是嘛,当初村里人都笑话他们,说这是傻子才干的。现在你看看,谁傻?”
一个年轻后生挠挠头:“我家那块地,这几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,也不知道能不能学学他们的法子……”
旁边一个老汉嗤笑一声:“学?你学得来?那地里头掺的沙子有多厚你知道吗?”
后生讪讪地看了他一眼,嘟囔道:“我可以问有田和富田兄弟俩啊,他们俩不是帮程三叔干活了吗,他们肯定知道。”
众人一愣,随即纷纷点头。
“对啊!他俩从头干到尾,肯定知道!”
“走,找有田去!”他们不好意思上门找程老三问法子,找有田和富田兄弟俩打听准没错。
一群人呼啦啦往程有田家走。
陈书吏听到这儿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他骑上骡子,慢慢往县城方向走。
走出一段路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程家村在晨光里,炊烟袅袅。村后山那片散出几分薄绿的荒田有些扎眼。县令大人要是知道了,怕是也要坐不住了。
……
程有田家门口,蹲着好几个了。
程有田蹲在门槛上,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里是刚盛的稀粥。他低着头,拿筷子扒拉着,假装没看见那些人。
可那些人不管,凑上来就问:“有田,你给说说,程家那地到底咋弄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