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有田抬起头,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俺……俺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说不清楚?”一个老汉瞪着他,“你干了几个月,说不清楚?”
程有田挠挠头:“俺就知道干活。程家小弟让干啥,俺就干啥。翻土,掺沙,种绿肥,压青,上粪……俺都干了。可你要问俺为啥这么干,俺真不知道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急了:“那沙子掺多厚你总知道吧?”
程有田想了想,老实道:“不一样。有的地方厚些,有的地方薄些。程家小弟在地头蹲着看半天,说这块厚两寸,那块薄一寸半,俺们就照做。”
“那浇水呢?浇多少?”
程有田苦笑:“也不一样。有的地浇得多,有的浇得少。程家小弟拿根棍子戳戳土,说行了,俺们就停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一个婆子不死心,又问:“那你这几个月总该学会点啥吧?”
程有田想了想,憋出一句:“俺学会了……听程家小弟的话。”
众人哄地笑了,可笑着笑着,又笑不出来了。
是啊,人家学的是门道,不是步骤。
那十岁的娃娃在地头蹲着看的,捏的,闻的,舔的,那些东西,才是关键。
程有田见他们不问了,赶紧把碗里的粥扒拉完,站起来往屋里走。
“俺还要去地里,程家小弟说今儿要看看苗的长势,俺得去等着。”
他一溜烟钻进屋里,把门掩上了。
程富田那边,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他比程有田机灵些,可架不住问的人多。
“富田,你说实话,那地到底咋种的?”
程富田被七八个人围着,躲又躲不开,只好苦着脸道:“俺真不知道咋说。俺哥说的都是实话,俺们就是干活的。程家小弟让挖多深就挖多深,让撒多少就撒多少,让浇多少就浇多少。他自己在地头看,说改就改,俺们只管听。”
“那你就没问问?而且他又不是每天都在吧,不是还要读书吗?他不在的时候没给你们交代怎么浇水?”
程富田挠挠头:“问了。程家小弟说,土不一样,不能一概而论。s*w*z*l俺听着都晕,更记不住。程小弟不在的时候浇水都是程三叔指挥的,俺更不知道这门道了。”
一个年轻后生不死心:“那你说说,他家那地,跟别家的有啥不一样?”
程富田想了想,指着自家院子外头离村口最近的那片地。
“你看,王婶家的地,一下雨,水半天渗不下去,地上能踩出泥坑。程家的地,同样下雨,水一会儿就没了,地还不硬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程家小弟说,这叫‘团粒结构’,俺也不懂是啥。”
团粒结构。
众人听了,更懵了。
“那是个啥玩意儿?”
“不知道啊……”
程富田趁他们发愣,一猫腰从人缝里钻出去,跑得飞快。
剩下的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半晌,有人叹了口气:“得,这法子,咱学不来。”
剩下的人站在门口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有人嘀咕道:“我看那步骤咱们倒是可以照着学学,至于这浇水浇多少,地翻多深,可以先试试嘛!”
这边程老大和程老二回到家,一前一后进了院子。
程老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脸色铁青,半天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