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老二在旁边坐着也没敢吭声,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好半晌他嘟囔出声:“大哥……”
“别说话!”
程老二缩了缩脖子,闭上了嘴。
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鸡在咕咕叫着。
过了一会,程老大忽然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往外面看了一眼,不少人都还在议论这事。
那片绿,远远的,还是那么扎眼。
他咬着牙,低声骂了一句什么,又转身回了屋。程老二看大哥也没什么法子,干脆也回了家。
他从前看不起他这个三弟,即便程万山还是富户的时候他就看不起,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。在庄稼人的心里,只有两种让他们最看得起,一是读书人,二便是田地。
在他们传统的思想观念里,田地便是他们的根。把田种好了,就能多得一些粮食,也能多换一些钱。但你要问他们钱重要还是粮食重要,那回答你的必然还是粮食重要。
毕竟若是在饥荒时,有钱都买不到粮。
谁能想到程家那十岁的孩子竟然真的会侍弄田地,还这么有效果。这让一直看不起程万山的程老大和程老二心里酸的厉害。
消息传开,村里人渐渐明白了,程老三那地能种出来,靠的不是力气,是那十岁娃娃的脑袋。
步骤谁都能做,可那分寸,那火候,那临时的调整,不是谁都能拿捏的。
就像做饭,谁都会放盐,可放多放少,什么时候放,那就是厨子的本事了。
程有田兄弟俩是干活的好手,可让他们说出门道,那是真为难他们。
于是,去找他们打听的人,渐渐少了。
不是不想学,是学不来。
而那些当初笑话程家的人,这会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笑话人家,结果人家是真有本事。
自己笑话了人家那么久,现在想去学,人家还不一定教呢。
程有田和程富田躲在田里,终于清静了。
程有田蹲在地头,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苗,忽然叹了口气。
程富田凑过来:“哥,你叹啥?”
程有田摇摇头:“俺就是觉得,程家小弟,是真厉害。”
程富田点点头,没说话。
远处,程愫正蹲在另一块地头,手里捏着一把土,往太阳底下照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那些嫩绿的苗上。他知道青苗出来了,特地跟罗先生请了一天的假过来查看情况的。
程有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忽然想起村里人问他的话:“你学会啥了?”
他当时没答上来。
可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学会了一件事,这世上有些人,就是不一样。能跟着这样的人干活,是福气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走吧,程小弟该叫咱了。”兄弟俩扛起锄头,往那片田里走去。
……
陈书吏回到县衙时,已经是下午了。
他把骡子拴好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径直往内衙走去。周县令正在书房里看公文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示意让他坐。
陈书吏点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