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愣了一下,加快了脚步。
推开院门,程万山已经迎了出来。
“儿子!你可回来了!县衙来人了,陈书吏他们等了你一下午!”
程愫愣了一下,随即点点头,跟着父亲进了堂屋。
陈书吏见他进来,站起身,拱手道:“程小公子,久仰久仰。在下是县衙书吏,姓陈。”
程愫还了礼,不卑不亢:“陈书吏客气了。不知陈书吏今日前来,有何指教?”
陈书吏把那两位老者介绍了一遍,又把来意说了一遍。
程愫听完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“县令大人……要我把改良之法写下来?”
陈书吏点点头:“正是。县令大人说了,若这法子真能推广,造福全县百姓,乃是大功德一件。不知程小公子可愿意?”
程愫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当然愿意。
这法子,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。那是农学博士脑子里装的东西,是几千年农业文明的结晶。能传出去,造福更多人,他求之不得。
他只是没想到,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书吏,点点头,“陈书吏稍等。”
他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屋,点上油灯,拿出纸笔。
陈书吏和那两位老者面面相觑。
郑老者小声道:“这孩子……这是要现写?”
程万山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:“他……他可能要先想想……”
程愫这一想,就想到了半夜。
油灯下,他铺开纸,提笔蘸墨,一笔一划地写起来。
写什么?
写土壤的诊断。怎么看土色,怎么闻土味,怎么抿土判断酸碱。板结怎么治,渍水怎么排,盐碱怎么改。
写改良的步骤。深翻多深,晒垡多久,掺沙多厚。什么时候种绿肥,什么时候压青,什么时候上粪。
写作物的安排。什么地种什么,什么时候种,怎么轮作,怎么套种。
写日常的管护。浇水怎么浇,施肥怎么施,什么时候间苗,什么时候除草。
他写得很快,那些知识像泉水一样从笔尖涌出来。可他又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斟酌再三,怕写不清楚,怕别人看不懂。
林宣一直坐在旁边陪着他,他不说话,只是偶尔起来给他添点灯油,偶尔出去端一碗水进来,放在他手边。
程愫头也不抬,只是偶尔说一声“嗯”,偶尔点点头。
夜渐渐深了。
程万山和钱氏在外屋等着,不敢睡,也不敢进来打扰。
陈书吏和那两位老者被安排在隔壁屋里歇着,也没睡着,偶尔能听见他们小声说话的声音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把程愫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写到后半夜,程愫终于搁下了笔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把那厚厚一叠纸翻了翻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纸上密密麻麻的,写满了字。有些地方涂改过,有些地方加了小注,有些地方画了简单的图示。
他点点头,把那些纸按顺序叠好,用一块旧布包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