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宣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程愫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写完了?”林宣问道。
程愫点点头,“嗯。”他走到门口,推开房门。
外头黑漆漆的,只有天边透出一点点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一包纸抱在怀里。
第二天一早,陈书吏和那两位老者就起来了。
程愫把那个布包递过去。
“陈书吏,这是草民连夜整理的改良之法。写得仓促,有些地方可能不够详细,若有什么不明白的,可以再问。”
陈书吏接过那包纸,打开一看,愣住了。
那一叠纸,少说也有二十几页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有些地方还画了图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郑老者和孙老者也凑过来看,一边看一边点头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一夜写出来的?”
程愫点点头。
郑老者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些字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活了五十多年,头一回见这样的孩子。”
孙老者也点头,把那叠纸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看。
翻着翻着,他忽然停下来,指着其中一行字。
“程小公子,这里写‘碱地种红菜三年压碱’,老夫想请教一下,这红菜种下去,怎么知道压碱压够了?”
程愫走过去,看了看那处,耐心解释道:
“红菜根深,能把底下的碱吸上来。种三年之后,挖土看根。根须发白,说明碱还在;根须发黄发褐,说明碱已经少了。再抿一下土,不涩了,就能种别的了。”
孙老者听了,连连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”
郑老者又指着另一处问:“这里说‘板结地深翻一尺半,晒垡半月’,这晒垡的半月,是从翻完那天算起,还是从哪天算起?”
程愫道:“从翻完那天算起。翻出来的土块,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白,一敲就碎,就能掺沙了。”
郑老者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问题,程愫一一作答。
问着问着,两个老者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好!好!这法子细致!比我们瞎琢磨的强多了!”
陈书吏在一旁听着,心里暗暗称奇。
他来之前,还觉得县令有些小题大做。一个十岁的孩子,能有什么真本事?
可这会儿,他信了。
这孩子,是真有本事。
日头升起来时,陈书吏一行人告辞了。
程万山送到门口,一个劲地道谢。陈书吏摆摆手,笑道:“程老爷,您养了个好儿子。这话,下官是真心说的。”
程万山嘿嘿笑着,不知该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