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县衙都来人请教了,那还能有假?”
“等着吧,等程家九郎抽空给咱讲,学会了,明年咱也种!”
程有田听着这些话,心里暗暗得意。他程有田这辈子,还是头一回这么受欢迎。
至于程家人,那就更得意了。尤其是程万山,这几天那嘴角就没下来过。
程家老宅那边,程老大和程老二家的院门却一直关着。
程老大坐在堂屋里,闷头抽烟。烟袋锅子抽得滋滋响,烟气熏得人眼睛疼,他也不管。
程老二在他旁边坐着,屁股像长了刺,一会儿扭一下,一会儿又扭一下。
“大哥,”程老二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外头那么热闹,咱真不去看看?”
程老大瞥他一眼,没吭声。
程老二搓着手,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:“我听人说,那程小子的法子,是真管用。县衙都来人请教了,那两个老头,听说在县衙管了几十年农事,都夸他!”
程老大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,声音硬邦邦的:“管用管用,管用跟咱有什么关系?”
程老二愣了一下。
程老大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着外头。程有田家那边隐隐约约传来人声,热热闹闹的,像过年。
他咬着牙,脸上的肉抽了抽,“当初他家倒霉的时候,咱帮过没有?”
程老二没说话,程老大转过头,看着他,“他家刚搬回来的时候,咱去看过没有?他程老三落魄的时候,咱笑话过没有?”
程老二低下头。程老大走回椅子前,一屁股坐下。
“现在他家起来了,发达了,咱巴巴地凑上去,跟那些人一起排队等着?你丢得起这个人,我丢不起!”
程老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烟袋锅滋滋的声音。
过了半晌,程老二忽然开口:“大哥,那地……”
程老大瞪他一眼。
程老二缩了缩脖子,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:“咱家村东头那块荒地,荒了也有二十几年了吧?要是能用那法子改良出来,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几亩良田啊!”
程老大没说话,程老二继续道:“大哥,咱都是种地的,地是啥?地是命根子!咱家人口多,就那么几亩薄田,收成一年不如一年。要是能多出几亩好地,往后日子也好过些……”
“行了!”程老大打断他。
程老二闭上嘴。程老大站起来,在屋里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他看着程老二,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让我去求他?”
程老二愣了一下,连忙道:“不是求,是……是请教。他不是教村里人吗?咱也是村里人,为啥不能去?”
程老大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“老二啊老二,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?”
程老二愣愣地看着他,程老大走到门口,指着外头,“那些人,是外人。他们去请教,程家那小子可以教。咱俩是谁?咱是他大伯二伯!当初他家落魄的时候,咱没伸手。现在他家起来了,咱去学人家的法子,你让外人怎么看咱?你让程万山怎么看咱?”
程老二沉默了。
程老大叹了口气,声音低下来:“咱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他转身走回屋里,重新坐下,拿起烟袋锅,又抽起来。程老二站在原地,望着大哥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他知道大哥说得对。
可他也知道,那块荒地,在他心里扎了根。
几亩良田啊……
他程老二种了一辈子地,做梦都想多几亩好地。可现在,那法子就在眼前,他却不能去学。他无比后悔,老三当初搬回村的时候明明是个修复关系的好机会,他怎么偏偏嘲笑上了。
说来说去还是怨老三家那小子。谁知道他能鼓捣出这么多名堂?!
他慢慢走到门口,望着外头。程有田家那边,人声还没散。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排队,等着登记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转身,回自己家去了。
夜里,程老二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