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家老宅那边,程万山正坐在院子里,一袋一袋地数豆子。
其实早就过完秤了,可他忍不住,还是想再看看。
孙姨娘笑道:“老爷,你数了三遍了,再数下去,豆子该认识你了。”
程万山嘿嘿笑着,把那袋豆子放下,站起来,走到程愫屋门口。
程愫正在屋里看书,最近罗先生给他放了农假,但也是有学习任务的,所以他每天还是要花费很多时间在读书上。
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,程万山站在门口,搓着手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程愫看着他,笑了,“爹,您想说什么?”
程万山张了张嘴,终于憋出一句:“愫儿,你饿不饿?让你姨娘给你煮碗面?”
程愫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,“爹,我不饿。”
程万山点点头,又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……
九月的风一天比一天凉,地里的庄稼也一天比一天少。
收完苞米,收完豆子,收完高粱,田里渐渐空了。可村里人的嘴,却没空下来。
今年不一样。
往年这时候,大家凑在一起,说的都是“今年收成咋样”、“明年该种点啥”。今年说的,全是程家那片地和程家如今已经年满十一岁的程九郎。
尤其是那些当初听了程愫的话,早早跟着学了沤肥法子的人,这会儿走路都带风。
村口老槐树下,几个汉子正蹲着纳凉,这会歇一歇吹吹风,等下还要下地干活。
张屠户家的大小子张旺,今几个特意绕了个远路,从老槐树底下过。果然,还没走近,就有人喊他:“张旺!你家那块地,今年收了多少?”
张旺脚步顿了顿,脸上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,可嘴上还装谦虚:“没多少没多少,就是比去年多了点。”
“多了多少?”
张旺嘿嘿一笑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成?”
张旺摇摇头。
“三……三成多?”
张旺还是摇头,脸上的笑快憋不住了,“三成?三成算啥?我告诉你,多了五成!”
“五成?!”几个人腾地站起来,烟袋都差点掉了,那你奶奶个腿的比个三干啥!
张旺终于忍不住,咧嘴笑起来,露出一口白牙:“程家小弟教的法子,沤的那肥,真他娘管用!我家那块地,往年收个三百来斤就算烧高香了,今年收了四百五十多斤!”
“四百五十多斤?!”
“可不是嘛!我爹都不敢信,过了三遍秤!”
几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睛里全是羡慕。
一个瘦些的汉子一拍大腿:“早知道,当初我也去问了!”
旁边的人嗤笑一声:“你问?你当初不是笑话人家‘往地里掺沙子’吗?”
那瘦汉涨红了脸,讪讪地不说话了。
张旺笑着摆摆手,继续往家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喊了一句:“明年你家要是也想学,早点去程家登记!晚了可排不上队!”
河边几个妇人正在洗衣裳的妇人也都在谈论此事,周婶子一边搓衣裳,一边眉飞色舞地讲:“你们是没看见,我家那块地,今年那豆子,一串一串的!我男人说,种了二十年地,没见过这么好的豆子!”那股兴奋劲,仿佛捡了几十两银子似的。
旁边一个年轻妇人羡慕道:“婶子,你家不是跟着程家学的吗?用的啥法子?”
周婶子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道:“沤肥的法子。程家九郎说,光种绿肥不够,得上粪肥。沤好了,肥力足,庄稼就长得好。”
“那沤肥的法子,你学会了?”
周婶子得意地点点头:“学了个七七八八。程家九郎说了,虽然各家各户的荒田情况不一样,但沤的肥是都能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