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花瞪了他一眼:“咋了咋了,你就知道问咋了!你听听程家那婆娘说的什么话?说什么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收成不如去年,她这不是骂你吗?”
王富德愣了一下,低下头,继续烧火。
他当然知道自家收成不好。可他能怪谁?当初是他自己不信程家的法子,是他自己不去打听。现在人家收成好,他收成差,能怪谁?
他闷声道:“行了,少说两句。”
王花更来劲了:“少说两句?我凭什么少说两句?他们程家有什么了不起的?不就是出了个会种地的娃娃吗?考童生?就他那样子,能考上才怪!”
王富德没接话,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。火苗跳了跳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想起去年,程家刚搬回来的时候,他也是站在村口看笑话的人之一。
那时候他觉得,程万山那个老东西,完了。
可现在呢?
人家地种好了,官司打赢了,银子挣了,连府衙都来人了。
而他,还是那个他,守着那几亩薄田,一年到头,挣不了几个钱。
刚才院门外头自家婆娘跟程家人吵的那些话他其实都听见了,但他就是不想出去。站在门外头跟人家吵架像什么样子?他才不去丢那个脸!
……
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。
程万山一路上没说话,只是攥着那个书袋,攥得手都酸了。
程愫倒是轻松,靠在车壁上,望着外头掠过的田野。地里的雪还没化尽,一块一块的白,盖在枯黄的草上。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,叽叽喳喳的,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。
走了一个时辰,官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。
有挑着担子的货郎,有赶着驴车的农户,也有跟他们一样往县城方向去的,看那书袋,那神情,就知道也是赶考的。
程万山看着那些考生,有的二十出头,有的三十好几,穿得也比程愫体面,心里又紧张起来。
他悄悄看了程愫一眼。
见儿子还是那副样子,不慌不忙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,程万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马车进城了。李老二以前就经常往县城跑,对县城的路很熟。
县衙附近有条巷子,叫“文华巷”,专门租给赶考的学子住。巷子里全是一进的小院子,一户一户的,门口挂着牌子,写着“某某寓”、“某某居”。
程万山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,叫“程家老店”。一看招牌,他心里就踏实了几分,姓程的,说不定有缘分。
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,姓孙,人很和气。听说程愫是来考县试的,又看他年纪这么小,眼睛都亮了。
“哎哟,这么小的娃娃就来考试?了不得!快进来快进来!”
她把程万山一行让进院子,安排了一间小屋。屋子不大,但收拾的干净,两张窄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墙角还放着一个洗脸架子和洗脸的木盆。
程万山看了看,问:“多少钱一晚?”
孙婆子笑道:“你们是头回来吧?这文华巷的规矩,按考试天数算。县试五场,加上中间休息,一共九天。你们从今天开始住,住到考试结束,一共是十一天,包吃住,每天一百文。一两银子并一百文。”
程万山心里算了一下,这个价格的确比平时贵上不少。但这几日是学子们进城考试的时候,许多客栈酒楼都涨价了,这里的小院子涨价也不奇怪。程万山觉得还是单独租个小院子好,儿子看书能有个安静的环境,比住客栈好。
他跟孙婆子讲了讲价,孙婆子笑了笑,说道:“也罢,看你家这小娃娃灵气的很,说不准就考上了!我这房子也能沾沾喜气,给你们抹个零头,给一两银子便罢。”
说完她又说道:“我这小院子可是良心价了,你们也莫要嫌贵,这几日附近的房子都是这价儿,一年到头全凭这些时日挣钱呢。”
程万山也知道这个理儿,这孙婆子说的也是实话。他掏出一两银子,递给孙婆子。
孙婆子接了钱,又看了看程愫,笑道:“小公子好好考,考上了,老婆子我也沾沾光!”
程愫拱手道谢。
安顿下来后,程愫没有急着去看书,他第一次经历这个时代的大型考试,还是出去看一眼周围的环境比较好。
而且程万山还要请李老二吃顿饭,不能让人家白跑这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