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华巷周围有很多茶摊酒肆,很多考生出来放风。一路上赶路也累了,请李老二在附近吃了一大碗纯肉的馄饨后,李老二便回去了,约好等考完试再来接他们。
回去的路上,在文华巷口路过一个茶摊,茶摊上坐了很多书生打扮的人,一看就是这次赴考的学子。
“爹,咱们也去坐会儿吧,顺便吃口茶。”
程万山对于儿子的要求无有不应的,“好,你想吃咱们就去吃。”
茶摊不大,摆着五六张桌子,坐满了人。都是些书生模样的,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在翻看手里的书,有的只是坐着发呆,脸上带着或紧张或期待的神情。
旁边那桌坐着三个年轻人,二s*w*z*l十出头的样子,正在高谈阔论。
“我跟你们说,今年的县试,主考官是周县令亲自坐镇。周县令这个人,听说不好糊弄,文章得实打实的。”
“那当然,科举大事,谁还敢糊弄?”
“哎,你们听说了吗?今年有个考生,才十二岁!”
程万山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。
“十二岁?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,我表弟在礼房当差,亲眼看见那孩子来报名。才这么高!”那人比划了一下,“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裳,看着就不像有钱人家的。”
“啧,十二岁能写出什么文章?怕是来玩儿的吧?”
“说不定人家是神童呢?”
“神童?我读书二十年都不敢说稳过,他一个十二岁的娃娃,能考过?我不信。”
几个人笑了起来。
程万山的脸色有些尴尬。
程愫却像没听见一样,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。
另一个桌子,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老童生,头发都花白了,还在低头看书。听见这边的议论,他抬起头,往程愫这边看了一眼。
那目光在程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身来,走过来。
程万山紧张起来。
那人走到他们桌前,拱手道:“这位小公子,冒昧打扰。方才听几位后生议论,说今年有个十二岁的考生,可是小公子?”
程愫站起身,还礼道:“正是学生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有惊讶,有羡慕,还有一点点感慨。
“老夫姓张,考了二十年,还是个童生。今年四十有七,第十二次下场。”
程愫看着他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四十多岁了还在考童生,这么执着科举吗?考了十二次都没考上,可见没有读书的天分,不适合走这条路,怎么还如此坚持?
张童生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他,轻声道:“小公子,你今年十二?”
程愫点点头。
张童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十二岁的时候,还在村塾里摇头晃脑地念《三字经》。你十二岁就敢下场,后生可畏啊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那些笑话你的人,不必理会。科举这条路,各走各的。你走得早,是你的福气。”
程愫认真地点了点头,“多谢张先生教诲。”
张童生摆摆手,站起来,走回自己那桌,继续低头看书。
程万山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二十年,十二次。
这人还在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