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程愫一眼,心里默默祈祷:儿子,咱一次就中,好不好?
傍晚回到住处,程愫在灯下又看了一会儿书。
程万山在旁边坐着,想说什么,又怕打扰他,就那么干坐着。
过了一会儿,程愫放下书,看着他。
“爹,今天你也累了,先歇着吧,我还得看一会儿。”
程万山摇摇头:“爹不困,爹陪着你。”
程愫笑了笑,没再劝。又看了一会儿书,他忽然开口:“爹,您别担心。那些人的话,我不在意。”
程万山愣了一下。
程愫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读过多少书,有几斤几两,我自个儿知道。爹,你等着看结果就好。”
程万山看着儿子那张沉稳的脸,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忽然就松了。
他笑了笑,说道:“那成,爹就先睡了,你也别看太晚,早点睡。”
程愫应了。
接下来两天,程愫都没再出过门,一直在屋子里复习功课。
县试一共考五场,一天一场,每场中间歇一天。第一场叫做正场,考四书文二篇,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,这部分要求不太严格,文字通顺即可。
第二场叫初覆,考四书文一篇,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,再就是默写《圣谕广训》约百字。
第三场叫再覆,考四书文或经文一篇,律赋一篇,五言八韵诗一首,默写前场《圣谕广训》首二句。
第四场叫连覆,考经文和诗赋。
第五场叫末覆,四书一题,默写《圣谕广训》,这一场不太看重成绩,默写不出错即可。
程愫按着这些主要考试的内容重点复习了一下,他把老师给他讲的要点又多看了几遍,背诵默写对他来说是最简单的部分,但其他的他还要多看看才行。
二月十三,寅时正。
天还黑着,连星星都困得眨不动眼。县城的文华巷里,却已灯火通明。
程万山一宿没睡踏实。他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,翻来覆去,生怕睡过了头。窗外的梆子敲过三更,他醒了;敲过四更,他又醒了;敲到五更,他干脆坐起来,摸黑穿好衣裳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程愫倒是睡得安稳,五更梆子敲过,程万山把程愫叫了起来。
油灯点亮,昏黄的光晕开,照出一张小桌。
桌上摆着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:一摞烙饼,一包咸菜,两葫芦水,笔墨纸砚,还有那双手套。
程万山搓着手,看着儿子一样一样往书袋里装,嘴里念叨着:“饼子带够了没?水够不够?笔呢?墨呢?昨几个磨好的墨汁带了吗?”
程愫一边装一边应着:“带了,都带了。”
装完了,他站起来,把那双手套套上,活动了一下手指,很暖和。
卯时初,父子俩出了门。
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。都是赶考的学子,有的脚步匆匆,有的还在低头背书。昏黄的灯光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漏出来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县衙门口,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黑压压的人群,少说也有两三百人。大的四十多岁,头发都白了;小的十四五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程愫站在人群里,个头最矮,像个走错地方的孩子。
程万山看着那长长的队伍,心里一阵紧张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人?”
程愫倒是不慌,在队尾站定,整了整书袋。
程万山看儿子这么淡定,他也努力淡定起来,实则内心十分慌乱紧张,他站在程愫旁边,用身子替他挡住清晨的冷风,一点一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