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奇怪的是,程家并没有把所有地都种粮食。
最靠东边的那几亩,被单独圈了出来。程万山带着程家人,一镐一镐地挖坑,一担一担地挑水,把从山里寻来的野橘树苗一棵一棵栽下去。而这些都是程愫的主意。
现在程愫才是程家的话事人,别看他年纪小,主意却大着。再加上他已经考上了童生,程家的所有人都认为九郎是他们家最聪明的孩子,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,听他的准没错。
也正是因为全家人都信任他,他说的任何话执行起来压根没有什么阻力,程万山带头干,而且干的十分卖力。
地里种的那些树苗,被村里人路过看到了,总要停下来看一会儿,然后议论纷纷。
“程家这是干啥?种的树?”
“那几亩地去年不是养得挺好的吗?种粮食多好,种树干啥?”
“谁知道呢,人家程家九郎主意大,说不定又有什么新法子。”
“新法子?树要长好几年才能结果,这几年地不就白瞎了?”
“人家现在是府案首,想干啥就干啥呗。”
议论归议论,可再也没有人敢笑话了。
谁不知道程家村的程愫用一年多的时间,把荒地救活了,把官司打赢了,把府案首考回来了。
他说的话,做的事,不管别人懂不懂,都不敢再轻易说傻了。
……
这天傍晚,程愫从地里回来,蹲在院子里洗手。
林宣在旁边舀水,一瓢一瓢地往他手上浇。
程万山从堂屋里出来,站在旁边看了会儿,忽然问:“愫儿,那几亩果树,得几年能结果?”
程愫抬起头,想了想,“嫁接的好,明年就能挂果。再过一年,就能大批量收了。”
程万山点点头,“那这几年,地不就白瞎了?”
程愫笑了,“爹,不白瞎。果树底下能种东西,豆子、花生、蔬菜,都能种。等树长大了,遮阴了,还能养鸡。鸡吃虫子,粪肥地,树长得更好。”
程万山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程愫站起来,擦干手,“爹,你信不信,再过几年,这几亩果树,比那几十亩粮食都值钱。”
程万山看着儿子那张笃定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信。你说啥爹都信。”说完他转身进屋去了。
林宣把水瓢放下,站在程愫旁边。
“阿宣哥。”
林宣转过头,程愫望着那片橘树苗的方向,轻声道:“等橘树长大了,结了果子,第一筐给你吃。”
林宣愣了一下,随即弯了弯嘴角,“嗯。”
五月的程家村,因为出了个府案首,热闹了整整一个月。
来道贺的人一拨接一拨,钱氏在家里每天迎来送往,嘴都笑僵了。可奇怪的是,来的人里,十个有八个都在打听一件事,“令郎那位先生,可是刘家村的刘秀才?”
钱氏知道自家儿子拜的是位老先生,住在刘秀才家,便老实回答了。可奈何人家不信啊,以为她是故意藏着掖着不说实话,什么老先生?哪个老先生能有这般才能,教出一位十二岁的府案首?
肯定是刘家那位刘秀才教的!她就是故意这么说混淆视线,生怕有人在拜入刘秀才门下,以后的风头压过她儿子。
钱氏哪里知道对方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,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,可惜没人信。
那些打听的人,听完她的话转头就往刘家村跑。带着厚礼,言辞恳切,希望刘秀才能够收下自家儿子。
刘秀才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解释:“不是在下教的,程愫另有先生。”
可人家不信。
“刘秀才,您就别谦虚了!程愫县案首、府案首,这是多大的本事?不是您教的还能是谁?”
“真不是在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