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?”
罗丰走回书案前,坐下,说道:“你既然有自己的打算,那就按自己的打算来。为师教你,不是为了让你考功名,是为了让你长学问。学问长了,功名自然来。学问不长,去了县学也是白搭。”
他看着程愫,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。
“你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,比考了府案首还让为师高兴。”
程愫愣愣地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低下头,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先生。”
罗丰摆摆手。
“行了,咱们讲今天的内容。记得,以后每两日来一次,风雨无阻。”
程愫点点头,掏出自己的书本在旁边的书案上坐下。
中午罗丰留他们吃了午饭,下午的时候又考了他一道策论,一直到黄昏时候,才放他走。
程愫走到门口,他忽然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罗丰已经拿起书,继续看了。
黄昏的日光从窗棂里透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程愫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往外走。
林宣跟在他身边,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院子。
走到门口,林宣问道:“不去县学了?”
程愫点点头,林宣没再问了。
回去的路上,程愫走得比来时慢了些。
他心里想着罗先生刚才说的话。
“你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,比考了府案首还让为师高兴。”
他忽然有些高兴。
别人都说他聪明,说他运气好,说他是神童。
可只有罗先生知道,他只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罢了。
他抬起头,望着天边飘过的云。
林宣走在他旁边,替他操心道:“县学不去,钱夫子那边……”
程愫摇摇头,“他会理解的。”
只是没那么高兴罢了,拂了他的面子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不过是县学的一个夫子而已,他还得罪得起。
林宣没再说话,两人并肩,走在山路上。五月的风暖洋洋的,吹在脸上,舒服得很。
只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,程愫这边高兴了,钱夫子那边可就不好受了。
县学在县城的东街,是一处三进的院落,白墙青瓦,门前两棵老槐树,遮出一片浓荫。
能在县学里教书的,都是有几分本事的。要么是举人出身,要么是老资格的秀才,在读书人里都是体面人物。
钱夫子在这县学里待了十五年,从年轻熬到现在,总算熬到了一个固定的教席。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位置,但在这县里,也算是受人尊敬的角色了。
那天从程家村回来,他心情不错。
那个程愫,他亲眼见了。十二岁的孩子,说话不卑不亢,眼神沉静,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。请这样的学生入县学,那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哪个读书人会拒绝县学?
没有。
钱夫子心里有数,这事儿办成了,他在管事的李夫子面前也能露个脸。李夫子可是举人出身,如今担任县学的教谕,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校长。他在县学里说一不二,要是能得他青眼,日后好处多着呢。
他美滋滋地等了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