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没有等来入学的程愫,反而等来了程家的书信。
钱夫子接过信的时候,还带着笑。可打开一看,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。
“学生才疏学浅,又有薄田数亩需要打理,且已有先生教导,恐分身乏术。县学乃英才汇聚之地,学生不敢以微末之才叨扰。特此谢过,万望海涵。”
钱夫子愣愣地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可那字迹清清楚楚,那意思明明白白。
不来。
钱夫子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不来?
为什么不来?
这可是县学!全县最好的读书的地方!多少童生挤破头都想进来!他一个十二岁的娃娃,凭什么不来?
钱夫子捏着那封信,手都在抖。
正巧这时候,有人过来叫他,“钱夫子!李夫子叫你去一趟!”
钱夫子心里一紧,他把那封信折好,揣进怀里,硬着头皮往正堂走。
正堂里,李夫子坐在上首,手里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喝着。他今年五十有六,举人出身,在县学里待了二十年,德高望重,说一不二。
钱夫子走进去,拱手行礼。
“李夫子,您找我?”
李夫子放下茶盏,看了他一眼。
“听说前几天你去请那个程愫了?”
钱夫子的心往下沉了沉,本来这差事也没落到他头上,但他想着这个差事简单,专门找人顶替了这个差事,顺便也看一看这个十二岁的童生是何模样。却没想到,没把人请来,这事搞砸了。
他现在万分后悔,为什么要争着去办这个差事!
“是……”他有几分心虚的应着。
“人呢?要是再不入学,这进度可就赶不上了。”
钱夫子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解释,干脆硬着头皮把那封信掏出来,双手呈上。
李夫子接过,打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看完,他把信往桌上一拍,“这就是你办的事?”
钱夫子的脸白了。
李夫子站起来,负着手,在屋里踱了两步。
“县案首,府案首,十二岁的神童,这样的人不进县学,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让县学往哪儿搁?”
钱夫子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李夫子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冷得能结冰。
“钱元正,你在县学十五年,这点小事都办不好?”
钱夫子额头上渗出冷汗来,“李夫子,我……我亲自去的程家村,亲自见的那孩子,好言好语请的,跟他说了许久,他答应我说考虑考虑。谁知道……”
“谁知道什么?”李夫子打断他,“人家不来,你就不会多劝几句?不会说说县学的好处?不会拿功名前程劝他?”
钱夫子更心虚了,但这会儿他只能给自己辩解:“李夫子,我在程家那可是把好话都说尽了,他就是不听,冥顽不灵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李夫子冷笑一声,“是吗?你若是好言好语相劝,我就不信他能一封信就把县学打发了。你是不是在程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?”
按常理来说,假如县学派人好言好语去请,对方若是考虑之后不来,大概率会登门说明原因,哪有直接一封信递了过来,信上的话还写的如此官方。
钱夫子心里一跳,连忙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