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凛没说话。
老赵叹了口气:“你也是为了救人。那几个人先动的手,你不过是还手……谁知道会出人命。坐了一年牢,够了。”
周凛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天。
天很蓝,云很白,他的心却有些沉闷。
“我不是在想那事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:“那你想什么?”
周凛没回答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街中间,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可还是把孩子护得死死的。那孩子在她怀里哭,她自己的眼泪也差点掉下来,可她的手,一直稳稳地按在孩子的背上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转身进了客栈。
老赵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狐疑地挠了挠头。
程莲香回到家,安哥儿已经把那哨子吹了一路。他小孩子心性,事情来的快忘的也快,没多久他就把集市上差点受伤的事抛在了脑后。
程穗儿听见动静跑出来,看见安哥儿手里的哨子,好奇地问:“二姐,这哨子哪儿来的?”
程莲香把东西放下,淡淡道:“路上有人给的。”
还没等程莲香多说什么,安哥儿便举着哨子,跟程穗儿显摆:“是叔叔给我的!叔叔好厉害!把大马按住了!跟故事里的将军一样!”
程穗儿笑着摸摸他的头,“什么叔叔?”
安哥儿比划着:“很高的叔叔!脸上有疤!可他不凶!”
程莲香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说道:“穗儿,你别听他瞎说。就是今天在集市上有人的骡子惊着了,差点撞到我和安哥儿,是安哥儿嘴里的那个叔叔救了我们,那个口哨也是他给的。”
程穗儿一听,没想到还有这茬,脸上满是担心,“二姐,你俩都没事吧?”
“没事,你不用担心,那骡子没撞到我们。”
程穗儿放心了些,又说道:“也不知道谁家的车夫这么不懂事,怎么就让骡子惊着了,这要是在集市上撞到人可怎么办!”
程莲香也不清楚,不过大概是个意外,毕竟骡子受惊也是常有的事。
翻过了这个年,程愫已经十三岁了。院试就在今年,每两年设立一次,今年如果不下场考试,就要再等两年。罗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今年就下场试试水,他也在为了这个准备着,所以翻过年以后,他去罗先生那读书学习的更加勤奋了。
有句话说得好,不怕优秀的人不努力,就怕越优秀的人越努力。程愫就属于这一种,他觉着既然要参加考试,那就不能抱着试试水的心态,他一定要全力以赴。
罗丰便愈加喜欢他了,有时候便会不知不觉越讲越深入,会给他讲孔圣人周游列国,还有老子出走函谷关,给他讲出世、入世之道。
尤其是在讲史学的时候,程愫发现罗先生并不是一味按照史书的看法讲解,而是说道:“史书虽是客观记录历史的书籍,但每一任史官都有自己的偏好和立场,所以我们读史书,以史为鉴,但却不可只以史书为准,也要有自己独立的看法和判断。”
程愫深以为然,这个朝代对他来说虽然是他没见过的,但有很大一部分历史竟然都能s*w*z*l对的上号,也不知道是何原因。
除却读书,程愫得空还要去看看他嫁接的果树。这可是他废了好大的劲儿培育出来的新品种,他让人从后山专门给他找来的野橘树,数量少,因此这一批果树苗便十分珍贵,他格外宝贝这些东西。
林宣知道他爱重这些,所以有空就会帮忙照看。可没想到等他再去趁着晨起这点时间去看的时候,发现出了件大事,果树苗被人毁了。
地头那几排果树苗,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。有的被人从根部折断,白生生的断口朝上,像骨头碴子。有的连根拔起,根须上还带着湿泥,胡乱扔在垄沟里。最心疼的是靠中间那几棵,那是程愫精心挑出来的,嫁接得最好,长势也最旺。如今被人连根刨了,扔在路边,叶子已经蔫了。
林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他心里很难受,但第一时间还是想到程愫如果知道这些会不会更难受,这果树苗可是他的心血。
他想起那年冬天,程愫裹着棉袄蹲在地里,一棵一棵地嫁接。他有时候手指冻得发僵,握不稳刀,他就放在嘴边哈口气,接着干。自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,削接穗、缠麻绳,他们俩一直干到天黑。
他想起开春的时候,那些接穗冒出第一个芽。他蹲在地上看了半天,舍不得走。安哥儿跑来看,问他在看什么,他说在看树活过来。
他想起上个月,他和程有田兄弟俩一棵一棵地修剪、培土、浇水。程有田说这树长得真好,他说那当然,这是花了大力气的。
现在全没了。
林宣站在地头,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是今天趁起得早特地过来看了一圈,家里人应当还不知道这事,如果知道了,估计谁都会难受的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