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。”
庄园主人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水面上传来的,恍恍惚惚,听不真切。
客人已经离开了,但迪克依然呆愣愣地注视着室内的“空白”。
就在几分钟前,房间里的光影还在令人惊惧地跃动,几乎要将整座书房幻化为活的脏器,他面对着无法理解的现象,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。
现在,风浪已经平息,而他就像劫后余生的水手,随着一种稍显陌生的凉意缓缓爬上脊椎,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尝到自己的恐惧。
作为罗宾,作为夜翼,他总是要和恐惧打交道的,然而那样的恐惧最终也如潮水般退去了,他被打磨成礁石,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和骇人听闻的罪行,心中只余平静。
但,这次不一样。
他偏离了航向,驶进了一片陌生的海。
——无法理解,完全无法理解。
那不会是魔法,再邪恶的魔法也不会给人以那样的感觉,它甚至不是令人不快的恶意,那样复杂的、人类社会的产物,而是更为原始的什么,硬要形容的话,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海的直立猿,毛发耸立之间,感受到血脉里的弦被造物主猛地拉紧。
那该是闻所未闻的天敌,食物链的上位者,物种进化的高地。
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迷茫与混乱当中,迪克下意识看向他的导师的方向,可这一回,包裹在甲胄中的男人却没有及时给出什么反应,蝙蝠侠保持着他惯常的沉默,目光执拗地停留在房间里唯一能给予答案的人身上。
布鲁斯又说了一遍,宛如叹息:“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被残留的光影所影响,迪克总觉得他的脸上也浮动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时间,他忽然无法辨识出男人的五官和神情,只能看见一双幽暗的眼睛,林间磷火似的闪烁。
他该做点什么,来打破……
青年发出了一声没有任何含义的气音。
这下他能看清楚了,年轻的男人只是在微笑。
空泛的、无意义的微笑,像是苍白的日光——啪的一下,他的思维又跳了闸,一些破碎的音节飘过他的眼睛,迪克无缘由地牢牢记住了“脐带”这个词,在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,他的舌头也自顾自地抬起,准备发音。
——接着被他捕捉到,反应过来,惊慌地咬住。
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入侵他的大脑和思想,迪克想,可是脐带确乎是真的,他看见了,不知道哪来的光在蜡油般融化的人体上攒动,那会是什么呢?只能是脐带。
没有母亲,没有胎儿,只是脐带。
啊,这可真是奇怪。
迪克在心中默念:可是他确实看见了,那就是脐带,脐带是真的。
然后……那是什么的脐带……?
“格雷森。”
青年立即看向他,虚幻的眸子像被车灯照到的小鹿般迷惘又慌乱。
“不要再看了,你有点敏感,‘门’会将你捕获的。”
布鲁斯注视着他的眼睛,说话的口吻像是在点评一头落入陷阱的鹿,违和的是,虽然是在劝阻,他的话语里却萦绕着一种奇怪的诱惑意味。
“你不需要明白,你应该忘了它。”
“门……?”
他截取了错误的关键词,喃喃着重复。
“这里没有门,”布鲁斯耐心地安抚道,“从来都没有。”
迪克低下头,呼吸声变得沉重,仿佛在对抗什么不知名的事物。
“……所以你的世界存在着一种怪物,”蝙蝠侠一边说着,一边走到迪克身边,将他和布鲁斯隔开,“如果不去探究,就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?”
他不再问“那是什么”了。
“只是降低风险。我说过了,你们应该慎重考虑一下亲身进入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,这就像暴露在充满陌生病菌的空气中。”
布鲁斯温和地回答。
“坦诚地说,我从来没有在和它们的接触中赢得过主动权,我只是被动地等待——你看,蝙蝠侠不能解决这些问题,现在它们到哥谭来了。”
“你是人类吗?”